我沒有追問璇關於那晚的電郵,是有原因的。
原因是,我的確怕她會說出甚麼驚人的話來,撼動我的心。
而我,必須向嘉蘊對我的信任負責。因為我知道,現在的我,是應該對誰最好。
況且,可能璇的事情不是我想像中那樣吧。
我跟嘉蘊在一起的消息,在學校早已成為了舊聞。但我有意無意間,還是聽到關於我們的「意見」。
看來他們還是在研究,嘉蘊究竟看上我甚麼呢?
而來自某些男同學的意見,卻夾雜著一點不屑。對他們來說,他們的反應是理所當然的吧。在嘉蘊的追隨者中,有長得比我好看的,有唸書比我好的,有家裡比我家有錢的,他們想破了頭,也不知道嘉蘊為甚麼會選我。
這些,有些是朋友轉告我的,有些是我自己親耳聽回來的。原來在洗手間,真的很容易可以打聽到人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
有朋友跟我說,不必跟這些「精神年齡」還停留在孩童時代的人計較吧。
但璇說得對,我是很在意別人怎看我的。這是與生俱來,沒辦法。
而對於那些人的閒言閒語,我也沒辦法。
嘉蘊其實是個不錯的女朋友。她會關心,甚至緊張我的感受。但我對於她的內心世界,卻似乎不甚了了。
是我太蠢,不能了解,還是她實在太深不可測?
我有一次對嘉蘊說:「妳若有甚麼不高興,可要告訴我啦。」
「嗯。」她答應道。
她續問道:「為甚麼你會這樣說?」
我攤了攤手。「我只是覺得,我不太清楚妳的想法。」
嘉蘊微微一笑,輕輕執起我的手。「這些事,是需要時間的嘛。」
我跟嘉蘊之間的身體接觸,在絕大部份時間裡僅止於牽手。擁抱或接吻,並不是常事。也許,嘉蘊對我來說,就像女神一樣。太過接近,我怕我這凡人會褻瀆了她。
有一次跟 Henry 談起嘉蘊,他是這樣說的:「你那女朋友,長得漂亮,有智慧而不自作聰明。最要緊的,是她喜歡你,關心你,正所謂『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我帶點沒好氣的語氣說道:「你把她捧得那麼高,那麼,當初你自己不去追她,而把她介紹給我?」
Henry 說:「我當時心裡便已經有人嘛。況且,我其實跟她算不上熟稔。我把她介紹給你那次也只是我第一次約她出來。」
是嗎?
Henry 笑著續道:「我想不到真的讓你得手了。」
我攤攤手說:「是緣份吧。」
怎麼連我也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無奈?
但 Henry 似乎沒有察覺到,他說道:「我算是你們的媒人吧。結婚的時候別忘了公開多謝我。哈哈。」
結婚?他未免替我想得太遠了。
是的,結婚是太遠了。
因為沒有人會知道,接下來的情節的發展會是如何。
十二月尾聲的一個深夜,我和嘉蘊在電話中聊天。
她忽然說道:「我想,或許我出國去唸研究院會比較好。」
嘉蘊曾對我說過,想在大學畢業後直接去唸研究所。但出國,卻是她第一次說。
不知為何,聽到她這樣說,我有種被遺棄的感覺。嘉蘊要出國,而我,因為自身的經濟問題,令我一定要在畢業後立刻工作,更遑論出國唸書。
我反射性地說道:「妳不是說過留在這邊的嗎?為甚麼突然有出國的想法?」
「我也許想到外邊看看。況且,我認為我有能力考上外國有名的研究院。」
「妳覺得這裡的研究院不好嗎?」
「不是不好,但也不見得有甚麼好。」
嘉蘊說的沒錯,以她的才智,不用愁考不上好的研究所。我何德何能,可以阻礙她發展。
算了吧,放手吧。我忽然這麼想。
我嘆了口氣,說道:「妳若是知道自己想要甚麼,那就好。」
我覺得自己的語氣,好像跟一個不熟稔的朋友,說一句不經意的話。
在電話的另一端,嘉蘊沒有察覺到我在短短兩句對話之間,心情的轉變。
但我卻知道自己已經認清了一個事實。而我正為此感到悲哀。
我認清的是,我喜歡的,不是嘉蘊。現在不是,以前不是,一直以來不是。
我感到悲哀的是,當我辨清自己的感覺之後,我對嘉蘊的態度,是轉變得如此殘酷地快。
我無聲無息地深深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