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霧裡

某晚上十時，我回到住處，上網。

ICQ 上，見到思妍 online 。感覺，就像回到家裡會見到家人那樣自然而然。

「hi ，今天過得好嗎？」她說。
「還可以啦，才剛剛進門。」
「咦，放工後到哪裡去？」
「呵，妳是我的誰人啊，要管我？ ：p」
「你不想說就算了，人家只是想關心你嘛！」

「沒甚麼，只是回家一倘罷了。」我說。
「回家？你不是跟家人一起住的嗎？」
「不，我是自己一個人住的。搬出來住，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為甚麼要搬出來住？為了自由嗎？」
「嗯，是私人空間的問題吧。當妳發現妳的父母會趁妳不在的時候偷偷翻閱妳的日記的話，我想妳會明白我的想法。」

我續道：「其實自小我和妹妹跟父母的關係算不上緊密。當我們還小的時候，爸爸媽媽都擺著一副不苟言笑，很專制的模樣。他們要我們去東，我們一定不能向西。我們在他們面前不能發脾氣，不能哭，不能胡亂說話。他們的嚴格管教，導致我們一向也不敢越雷池半步，間接做成了我今天那呆呆的悶蛋性格。

「雖然到我們長大了，他們對我們比較寬容，也察覺到要給予我們某程度上的尊重。但是，可能是因為童年陰影的關係，我和妹妹都不會對父母說很多話。試想像一頓飯裡，一家四口不說超過十句說話是多麼恐怖的事情。」

她說道：「其實很多東西也是雙方面的，為何不由你來試試改變？」
「所以我要搬出來呀！只有完全改變大家的生活方式，相處的方式才會有所變化。」

我續道：「畢竟已經過了這麼多年這樣的生活，一切也習慣了，所以我本來也沒有說甚麼。直至一天，我無意中發現他們有定期閱讀我的日記的習慣。那時的我心想，真的夠了。拿著實習時和以前兼職賺到的積蓄，我在外面租了個單位，開始一個人住的生活。

「現在，我一個月裡會有幾個晚上，回到父母那裡吃晚飯。很奇怪，我們見面少了，話題卻反而多了。雖然，他們還是對我在外面住有些微言，但他們明白，我也這麼大了，他們管不到這麼多。」

思妍說道：「那麼，你跟你妹妹是不是很要好？」
「當我和她還小的時候，我們就好像很多兄妹一樣打打鬧鬧，沒甚麼感情可言。到漸漸長大了，我們發覺，世界上只得我倆是最親的，在世上就找不到第三個了。在那時開始，我們學懂珍惜和體恤對方，感情才好起來。」

「其實，我自小也羨慕別人有兄弟姊妹呢。」思妍說。
「哦？妳是獨女嗎？不過應該是了，只有獨生子女會希望有兄弟姊妹。」
「你覺得有兄弟姊妹很不好麼？」
「不是完全不好，不過是弊多於利。哈哈。」

「妳的爸爸媽媽一定很疼妳吧？」我說。
「為甚麼你會這樣覺得？」
「獨生子女通常也會被過份溺愛吧。」電視不都是這樣說的嗎？

「誰說的？」我仿彿看到她打這句話的時候，嘟著嘴的模樣。
「不肯承認的，便一定是了。」
「在你們電腦工程系，逆向邏輯是必修科嗎？」
「這種小玩意哪用學？是唸文科的人都不能用普通的邏輯去思考罷了。」
「哼~~！」她好像生氣了。

「其實，我真的覺得自己不算是被父母縱壞那種女兒。比起許多朋友，我家的家教算是頗嚴的了。」
「呀嗯。」我不知應如何回答，只打了兩個沒有意義的音。

「我們父母從小便很尊重我，家中的事都願意跟我商量，也很在意我在想些甚麼。我覺得，互相信任，互相理解，互相尊重，才是人與人之間相處之道。」

信任？理解？尊重？這些詞語對我來說好像有點陌生。

我說：「呵，妳說得好像那些勵志的電視節目一樣。」
「我告訴你，你認為最老套的東西才是最真的人生真理。噢，不跟你說了，我要下線啦，遲些再談吧。再見。」

思妍就這樣 offline 了。我都來不及回她一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