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拍打著我和璇頭頂上的膠篷,發出不規則的「韃韃」之聲。
我呷了一口咖啡,緩緩地說道:「我的家人沒甚麼特別,父親是一間小公司的主任,母親是銀行職員。我沒有兄弟姊妹,是家裡的獨子。一家人最常一起做的事就是看電視劇集。」
我說過後,望向璇,對她作了個「妳還有甚麼想知道」的表情。
璇笑了笑。「為甚麼突然把家裡的事告訴我?」
「對妳,我作個例外吧。」
璇又笑了笑。「那可真多謝你了。」
我想了想。「其實,我一直不說,部份原因是根本沒有人問過我,我也覺得這些不是甚麼特別事。」
「有時,有些事,不用太在意吧。想說,便說好了。」說罷,璇拿起曲奇餅,咬了一口。
我和璇各自看著雨。過了半晌,璇問我道:「你為甚麼到二十歲了,還未談過戀愛?」
她是在認識我之後的第二個禮拜知道我沒有交過女朋友這事實。
我聳聳肩。「有理由的嗎?」
「沒有理由,那麼說個藉口吧。」
我呼了口氣。「無它,一直也遇不上喜歡的。」
「沒有試過暗戀嗎?」她問。
「有,但那當然是沒有結果的。」
「嗯。」
「妳呢?妳沒交過男朋友,可以用甚麼來解釋?」
我是在認識璇的第三個禮拜得知她是沒有談過戀愛。
「跟你一樣,沒遇到。」她懶洋洋地說。
「呵,看來我跟妳都是把責任往緣份那邊推的人。」
相對苦笑。
「妳相信世上有純粹的愛情嗎?」我問璇。
「那要看你對純粹的定義是甚麼吧。有些人很容易滿足,有些人再怎樣也不覺得自己找到真愛。」
我說:「我的理解是這樣的。電子學裡,每一種電路元件也有它們那所謂 ideal characteristics 。但因為現實的因數,這些理想化的元件,就算科技再高,也是造不出來的。
「愛情或許也差不多,我們每個人心目中也有他們認為理想,純粹的愛情,但我們卻永遠也找不到它。因為,在現實裡它根本就不存在。」
璇接了下去:「而當一個人發現自己這輩子也不會遇上純粹的愛情,覺得自己累了,就找一個跟自己同病相連的人,一起馬馬虎虎地過後半輩子了。」
「呵,想不到妳比我更悲觀。」我說。
璇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說甚麼。
一時之間,我找不到甚麼話題,只是無意識地說道:「我很討厭下雨天。」
璇說:「我倒很喜歡。」
「為甚麼?」
「不知道,感覺而已。」
「我還以為妳會說,怕天氣好的時候會曬黑皮膚。」
「呃,還是被你看穿了。」
相對輕笑。
「那麼你呢,為甚麼不喜歡下雨天?」她問。
「無它,只是每逢下雨或者陰天,我的鼻敏感就會發作。」我說著下意識地摸了摸鼻子。
「那為甚麼現在沒有發作呢?」她又問。
「因為我見到妳,所以連自己的鼻敏感都忘了。」我隨意地說道。
她聽後笑道:「你這樣說,我會誤會呢。」
「我很相信,聰明如妳,是一定不會被我一句無心的說話所困擾吧。」我說。
剛才那說話,當然是無心的。
因為愛情這遊戲,我不想玩,也不懂得玩。我怕輸,因為我不曾輸過。
跟我一桌之隔的璇,也應該有同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