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糊中,我看到頭上是一片陌生的純白色天花,在我右邊是一排窗戶,也就是陽光的來源。
我揉了揉眼睛,方才開始想起這裡是何處,和拾回這幾天的記憶。
這裡是醫院的病房,我是在五天前因為急性盲腸炎而入院的。動過手術之後,便在這裡休養了。
當我坐起身來,想令自己清醒一點的時候,房門打開,是我的好友思琪。
「咦,小怡,這麼早便起來了?」
「嗯,剛剛睡醒。」我揉了揉眼睛。
「我帶了一堆小說來,有些連我也還未有時間看呢。」思琪把一袋書本遞了給我。
我這幾天在醫院裡正悶得發荒,歡呼一聲,接過書本後便開始翻閱。
忽然,我見思琪看著我。
「怎麼了?」我問。
「沒,只是看見妳現在沒事的樣子,我就放心了。」
「我當然沒事啦,醫生不是說我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不是說這個啦,我是說妳跟黃卓森分手之後… 我剛知道妳入院的時候,還以為妳幹了傻事呢…」
我的嘴一扁,說道:「哼,那傢伙值得我為了他去作傻事嗎?」
跟前度男朋友分手之後,我確是有一段時間覺得悶悶的,但哪有像思琪說那樣嚴重?
分手了,但我和他都沒有對不起對方,要恨也無從恨起,所以才會覺得悶悶不樂吧,我想。
我在醫院又躺了幾天,終於到出院的日子了。
我清早起來,發現離父母來接我的時間還差一段。再躺下又睡不著,只好到房外走走,舒一舒筋骨。
當我經過遊樂室門口的時候,見到有一個穿著病人服的人坐在遊樂室內的鋼琴前,背對著我。
正當我不以為意,正要走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把男聲唱道:「不好愛。」
我轉過頭來,見原來是在遊樂室鋼琴前的人在自彈自唱,只聽他繼續唱道:
已經造成不少傷害
別再忍耐
病情這麼危殆
沒幾多奇跡可盼待
在世間 千萬人 億萬人
有一些人卻 實在不適合被寵愛
你又美麗 又偉大 又這麼慷慨
我被厚待 亦相當意外
給你寵愛 這戀愛 結果倒下來
大概只是 我不好愛
我又憤怒 又脆弱 固執不會改
怕被冷落 卻不肯接待
給你寵愛 這戀愛 愛不出未來
大概都是 我不好愛
不知怎的,我被那歌聲和琴聲的吸引,不其言地走進遊樂室裡,在靠牆的沙發上坐了下來。到他一曲完畢,我才知道自己身在可處。
他轉過身來,對我友善地微微一笑,好像一點也不因為我的出現而驚訝。他的樣子,看似就像世上沒甚麼事會令他動容似的。他不是目無表情,而是臉上有一種不能言喻的坦然。也可以這樣說,就算這一刻這裡忽然倒塌,我覺得他仍然會保持著這氣定神閒的表情。
他緩緩地道:「唱得不好,彈也彈得不好,妳見笑了。」
我耍手搖頭道:「不是呀。很不錯。」
其實我對樂裡一竅不通,但覺得他這一曲,我真的是覺得不錯的。
半晌後。
「看妳的樣子,好像就快要出院?」他說。
我點了點頭,笑道:「是啊,我等一會就可以回家了。你呢?」
話一出口,我立刻後悔。我是不應該這樣問的,由其是第一次見面的人。
「唔,不太清楚,大概這幾天內吧。」他說。
還好,我暗暗舒了口氣。
我看了看遊樂室內的時鐘。「我也是時候回房間了。」
他點了點頭。「嗯,妳今天出院,我們也許不會再見了。」
臨離開前,我問了他一個問題:「剛才你自彈自唱的一曲,叫甚麼名字?」
他回答道:「這首歌的名字是…」
他好像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才緩緩道出四個字:
「我不好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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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愛》‧原唱﹕陳奕迅‧填詞:黃偉文‧作曲:Eric Kwo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