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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時,或許可以找到愛情


思念不只三天兩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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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課室裡呆坐了十分鐘,我打了個呵欠。真像從前上課時的模樣。

忽然見到不遠處有個女孩以好奇的眼光看著我。我想她是沒見過西裝畢挺的人來聽課吧。

我輕輕地伸了個懶腰,再無聲無色地從課室後方的門口離開。踱過了從前走過無數次的走廊和樓梯,我來到三樓的小陽臺裡。

夜色已經漸漸變濃,電工大樓對開的道路已經燈火通明。我依著陽臺的欄杆,看著淡黃的路燈下那人來人往,當中當然不乏情侶。

來到這陽臺,讓我想起 Karen 。

為甚麼現在的我不再稱她作冰山美人?

因為,十年前,冰山的冷,在這陽臺裡,消失無蹤。


△ ▽ △


一個晚上,我又到酒吧開工。

冰山美人又在酒吧出現。

「喂。」她叫了我一聲。
「妳好。」

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點了杯長島冰茶。

那晚,酒吧的生意出奇地淡,我大半個晚上只是閒閒的抹著酒杯,和偶爾看到有人企圖向冰山美人搭訕,鼻子卻只能碰到灰而差點發笑。

忽然,冰山美人拿著空酒杯對我搖了搖。

通常要再來一杯的客人見我對他∕她走過去之後,便會把酒杯放在吧臺上讓我拿去。但當我走到冰山美人跟前的時候,她卻直接把杯遞給我。

我接過酒杯時不經意碰到她的手指,「指」如其名,很有冰冷的感覺。

我又調了一杯長島冰茶給她。

「謝謝。」她說道。

我「嗯」一聲,然後便去繼續抹我的酒杯。

「喂,你好像很怕我?」冰山美人忽然對我說道。
「我怎樣怕妳?」我說道。
「前幾天在班上你坐得離我遠遠的,又不敢跟我說話。現在也是,你又不是忙,也不跟我說話。」

她說著撥了撥頭髮,動作很撩人。

「那只是可以證明我不是蒼蠅罷了。」我一邊抹著杯,一邊淡淡地說道。
「是嗎?」
「妳想在我身上證明甚麼?妳的魅力嗎?我看沒有這必要吧!」

冰山美人只是微笑。

「你是個好人。」她說。
「何以見得?」
「你以為那天我在酒吧外醉得不醒人事,但我是知道的。」
「說不定當時我不對妳下手,只是想博取妳的信任?」

她對我上下打量一下。

「你看來是個好人就是了?」她說。
「沒聽過『人不可以貌相』嗎?」
「人怎不可以貌相?是懂看與不懂看的分別而已。任何偽裝也有露出破綻的時候。我的女性直覺告訴我,你是一個不折不扣,呆呆的好人。」
「呵,我可要多謝小姐的評語了,但『呆呆』二字可否免去?」

餘下的晚上,冰山美人都逗著我說些有的沒的,例如向我打聽平時在班上向她搭訕的是怎麼樣的人。而我有點好奇地問她,當晚初時跟她一起那男人是誰,她一臉不屑地說道:「不就是自持家裡有錢便亂追女生的人,是他自己自稱是我的男朋友。」

經過這一晚,我想她跟我說的話遠遠已經超過了大半年來在她跟班上男生的說話的總和了,但這事可不能讓他們知道,一不小心便會成為眾矢之的。

一晚過去,快要打烊的時候,我問她:「我們快打烊了,妳還未想回家睡覺嗎?」

冰山美人搖了搖頭。

「你收工後,敢不敢跟我去一處地方?」她問。

她不是問我有沒有興趣去,也不是問我想不想去,而是問我敢不敢去。

我只是聳了聳肩,代替回答。

 

冰山美人領我到電工大樓三樓的陽臺去。

我一直也知道這小陽臺的存在,卻沒有太留意它,只是偶爾會見到白天的時候有人在那裡晒太陽而已。

「我晚上經常獨自來到這裡的。」她說。
「嗯。」

「你怎麼不問為甚麼?」
「若妳要說的話,自然會說,我多問幹甚?」我說。

她又打量著我。「你這人真的有些特別,有點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你對其他女孩也是這樣酷的嗎?」
「不知怎的,只有對妳是這樣吧。」我攤攤手,說出實情。

冰山美人兩邊嘴角上揚,算是笑了笑。

那晚是我第一次聽她說這麼多話,也是第一次看到她笑,雖然她笑的時候我還是看不到她的牙齒。

「你知道嗎?我是今學年才轉來這學校的。」她說。
「嗯。」

我當然知道,要不她在早兩年已經會受到全系,不,全校的男生注目了。

「那你一定不知道,我是為了以前的男朋友而轉來這裡的。」

我當然不知道,要不我就可以去當私家偵探了。

「他是在我以前唸的那所大學當助教。我跟他在一起了一年半才知道他在外地原來有女朋友,還要是交往了好幾年那種。我問他,他推說他跟她的感情早已經淡了,快要分手。真想不到,電視劇的對白在現實裡是真的有人會說的。

「我還是給了他機會,一直在等他跟她說分手。但時間過去了,他還是在耍拖字訣。身邊的朋友都勸我放棄。但我好勝,而且認為自己一定是勝方,所以便跟他耗著。

「直至有一天,我看到他和她在校園手挽手地走著時。我忽然發現自己是多麼愚蠢,自己是這樣浪費著青春。我連夜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辦了退學手續便不告而別,來到這地方。」

冰山美人轉過頭來,對我說道:「故事就是這樣了。」
「嗯。」

她見我仍是看著她,問道:「怎麼了?」
「妳的故事,就只是這樣嗎?」
「是啊。」

我還是看著她。「妳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跟我說這三流電視連續劇劇情也不如的故事嗎?妳,沒有為過這件事而不高興?」

她搖了搖頭,但我看出她的不肯定。

「還是妳本來是真的想跟我說妳的感覺,但忽然又改變初衷,退縮了?」

她沒有再搖頭,只是呆望著我。

「為了他,妳轉到這裡來,還要因為未修夠學分不能在這個五月畢業。妳沒有為過他而心疼?」我說。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樣說。她心不心疼關我甚麼事?但好像有人說過,深夜時,人是特別容易失控。

而她,也都終於失控了。

「不要再說了…」冰山美人,不, Karen 掩著臉,哭了起來。

冰山,被自己的熱淚融化了。

我很後悔,也許我是不該觸動她的傷口的。我走過去,雙手輕撫她的肩膀。她索性整個人靠過我身邊來,放聲大哭。

我依然只能笨拙地輕撫她的背部,讓她把積壓的情感釋放出來。

 

 

星空‧霧裡 version 7.2  © David M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