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怡。」是志堅。
我轉過頭去,卻沒有那天避雨時見到他的驚訝。
「為甚麼下了課後還留在學校?」他向外面探了探頭。「外面沒有下雨啊。」
我訥訥的站著,不知道該用甚麼藉口來解釋自己為甚麼會在這時候在這裡出現。
成語有云:事不過三。我跟志堅已經偶遇過三次了。我不相信單憑偶遇,我和他會再見。
既然想再見,我就要找他。雖然我知道他是唸甚麼學系,但不知道他的時間表。我也不好意思去思琪學琴後去找他,一旦讓思琪知道了,這事會演變成一宗八卦。況且,思琪也說志堅過一陣子之後便不會再教琴了。
所以,我唯一有機會遇到他的時間和地點,就是現在和這裡了。
至於為甚麼我想見他,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我這人就是在實際環境許可下,盡量依感覺行事。在某程度上,這心態可以形容為任性。
志堅見我沒有回答,想了一想,臉上露出理解的表情,然後說道:「妳有時間嗎?要不要去喝杯咖啡?」
就這樣,每個星期五我和志堅都有意無意地在下課後見面。有時去喝茶,有時去看電影,有時去逛街,有時我們只是會在學校正門前的梯階談天說地。
話說回來,我們每一次見面,都好像是我主動找他的。
我有時也不禁想,其實由女孩作主動,會不會讓對方覺得自己是個隨便的人呢?還是會被對方輕視?
哎,不管了,總之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快樂就成了。況且,志堅都沒有要求過我為他做任何事,我也沒有吃過虧。
但另一個問題是,我和志堅的關係到底是甚麼?普通朋友?情侶?所謂的「朋友之上,情人之下」?
我想唯一可以弄清楚的方法,就是直接問他吧。但怎問呢?難道我問他:「喂,我們現在究竟是甚麼關係?」
也許兩個更重要的問題是:我喜歡他嗎?他喜歡我嗎?
第一個問題嘛… 我想我是喜歡他吧。這是我對於自己近幾個月來的舉動唯一解釋。而他呢?我不知道。
他自己知不知道也成問題。
一個微涼的星期五晚上,我和志堅吃過晚飯。他問我有甚麼地方想去。我說我想找個地方坐下聊天。所以我們便到了老地方,學校門前的梯階。
雖然天已經全黑了,但長長的梯階兩旁燈火通明,一點黑暗的感覺也沒有。
喝著剛買的珍珠奶茶,我和志堅跟往常一樣開始聊天。但我的腦袋卻不停地轉著,要怎樣才能套出他對我的態度呢?
暗示?他聽不懂或是裝傻那怎辦?直接問?太唐突吧,我怕會嚇跑他。況且,如果這是一場誤會的話,豈不是連朋友也做不成。
「妳怎麼了,覺得不舒服嗎?」志堅伸出手來,探了探我的前額。
當他的手觸到我的時候,我的心跳忽然加速了。然後,我下意識地輕輕撥開他的手。
「啊,對不起。」志堅以為我介意他的舉動。
我搖了搖頭。「不。」
「怎麼了?有甚麼不高興嗎?」他關心地問道。
我說道:「我想知道一件事。」然後,呼了口氣。「你猜猜是甚麼吧。」
「上次是靠運氣才猜到妳是想問我的名字。但今次,我真的沒有頭緒了。」他說。
直至這一刻,我的心裡還是交戰著,該怎樣開口跟他說。
但在這一刻,我忽然在電光火石間決定了。
我決定豁出去了。
「我先有一件事想告訴你。」我說,然後把原本望著遠處的目光收回來。
把視線移到志堅的雙眼,深呼吸。
「我‧喜歡‧你。」
我忽然發覺,四週都很靜,很靜。
他看來還是一貫的鎮靜,看不出驚訝,看不出喜悅,看不出嘲諷,只看到那不能言喻的坦然。
半晌後我才續道:「我想知道的是,你呢?你喜不喜歡我?」我又呼了口氣。「我們都是談過戀愛的人,說這事不應該那麼吞吞吐吐吧。」
我的心情,跟一個等待發還考試卷的小學生沒有分別。
志堅深深地看了看我,臉上閃過遲疑的神色。
他一路看著我,伸出手來,摸了摸我的頭,唱道:
在世間千萬人 億萬人
有一些人卻 實在不適合被深愛
這是我跟他第一次相遇他所唱的歌。他是在叫我不要愛他嗎?
兩句唱罷,志堅苦笑一下,轉身離去。
留下我一個人獨自站在微冷的晚風中。
眼看他轉身離開,我的胸口有種悶悶的感覺。想哭,但眼眶卻是乾的。
也許,這叫心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