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我問。
「是啊,我忽然間想起,好像很久沒有看過日出了。」璇仿似理所當然地說道。
「你到底去不去啊?」璇扁嘴了。
「唔… 好吧。」
我其實並不是不能夠回家,我大可以送璇回家之後,召的士回家。就算回不了家,我也可以去那些二十四小時營業的咖啡店等天亮。
那為甚麼我會答應?不知道。
在十二月的冬季凌晨跑到戶外去,其實是件愚蠢的事。
到天台之前,璇說要先回住處一趟。
當我和她去到家門的時候,她問我:「你真的不要進來嗎?」
我沒有回答她,索性轉身背對著璇的家門口。
璇扯了扯我的後領,作勢要把我扯進門口,然後才獨自走入住處。出來的時候,她拿著一張大毛毯,和兩杯熱巧克力。
我們在天台找了個向東的位置坐下,大毛毯罩著我二人,用以禦寒。
我和璇跟平時一樣談天說地。聊了一會,我看看錶,還只是凌晨四時。冬季的日出比較遲,所以現在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當我們暫時停下來,沒有說話的時候,璇忽然向我靠過來,把頭依靠在我的肩膀上。
璇輕聲說:「天氣冷,我們靠著可以互相取暖。你別誤會了。」
「呃,是。」
很多小說都敘述過,美麗的女孩都有淡淡的體香。我無聲無色地對著璇吸了口氣,但鼻腔只能感到因為冷空氣湧入而造成的痛楚,沒有香氣。
我想我是個欠缺想像力,而又不浪漫的人吧。畢竟五官所傳來的訊息,往往要靠大腦想像力和浪漫細胞來翻譯成感覺。
「喂,你睡著了嗎?」璇問道。
「沒有啊。」我說。
「那為甚麼不說話?在想甚麼?」
璇在我的耳邊說話,令我的右耳覺得熱烘烘的。
這是普通朋友間做的事嗎?孤男寡女在凌晨的戶外蓋著同一張毯咬耳朵輕聲說話。還是我和璇一開始認識就沒有為我們的關係定下界線?
「你又不說話了。」漆黑中,仿彿看到璇扁了扁嘴。
「小姐,妳何時變得如此難事奉呢?我認識妳的時候妳不是這樣的。」我說。
「多半是被你寵壞了。」
「我?」我說。「我又不是跟妳很熟稔,哪有資格寵壞妳?」
「為甚麼這麼急畫清界線?」璇說。「還是你怕我跟你太熟稔,將來你會不好意思追我?」
我看著她,猜不透她在想甚麼。
若她是無心要跟我走得更近的話,為甚麼要似是而非的刺探我呢?
也許我和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吧。
我和璇之間出現了一陣沉默。我們都不約而同地向不同的方向望去。
「家揚。」半晌後,璇忽然叫我的名字。
我轉過頭來,卻碰到了璇。匆忙混亂間,也不知道我親了她臉上哪裡。
我們反射性地分開,好一會沒有說話。
四週寧靜得讓我聽得到她的喘息,和我的心跳。
她生氣了嗎?
又過了半晌。璇開口說道:「要正式的… 來一次嗎?」
我毫不猶豫地「嗯」一聲答應了。
我和璇迅速地靠近對方,把雙手環在對方的頸後。然後四唇靠近。
一吻。
吻著她,我想,這一吻會讓我們的心貼近,還是,感覺只會像蜻蜓點水那般,除了之後片刻的漣漪之外,便一無所剩呢?
不管了,先吻過再說。
因為,我想享受這一刻,以及,日出前,彷彿是戀愛的氣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