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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禁笑自己，都三十幾歲人的了，要離開一處地方也好像要下定決心似的。一個三十多歲的人，見過的東西應該不算太少了，應該早學會放下一些東西。
也許可以這樣說，從前的事，我很久以前已經放下了。在這晚上，我是把它從新拾起來。
因為現在是上課的時候，校園的路沒甚麼行人，只有晚風吹動樹葉的沙沙之聲。
微風使我覺得有點涼，但我還未覺得冷，至少我沒有因此加快腳步。
就像當年我對婉儀和 Karen 的感覺一樣，未至於刻骨銘心，但我卻可以清楚地感受得到。
△ ▽ △
一個三月的晚上，我婉儀打了個電話給我。
「今星期六你有沒有空？」她問。
「應該有吧，怎麼了？」
「沒甚麼，只是有人生日而已。」
「妳的？」
「是你的生日啦！真是的，連自己生日也想不起。」
「啊，是了。我這兩年也沒有怎樣特別去慶祝生日了，所以記不起。」
不再重視生日，是上了大學之後的事。
「妳是怎麼知道我的生日？」我問。
「記得那天在學校你掉了錢包嗎？我拾起時不小心看到你的駕駛執照，呵呵。」
「嗯，果然是不小心。」
「那你星期六究竟想不想出去？」她問。
「我們會去哪裡？」
「去吃晚飯吧，我請。」
我正想一口答應的時候，來電等候響起了，表示現在有另一個來電到我家。當年，來電等候還未普及，那時候正值電話公司宣傳這種服務，讓顧客們免費試用一個月。
我跟婉儀說了一聲，然後轉了過去，原來是 Karen 。
「是我。」 Karen 說。
「嗯。」
「禮拜六有沒有空？」
「呃，是我的生日吧？」
「咦，你竟知道？」
「自己的生日怎會不知？」
「那你星期六有沒有空？」她問。
「妳想我們去哪裡？」
「不知道，去吃晚飯吧，我請。」
這是甚麼老套小說橋段？兩個女主角同一時間約男主角？
結果，我對她們兩個都說，我忽然想起有功課要趕，沒空外出去吃晚飯了。
就這樣，我準備連續第四年獨自過生日。不是因為我沒朋友，但我們這班朋友都好像沒有替朋友慶祝生日的習慣。
星期六，難得沒有功課，沒有理由悶在家中，所以我便外出。
沒想到在街上會遇上 Karen 。
「咦，你不是說你今天沒空嗎？」她第一句就問。
我只是聳了聳肩，代替說話來蒙混過去。
「那麼你現在有事要辦嗎？」她問。
「沒有。」
「那麼，我們一起走吧。」
「去哪裡？」
「不知道。」
跟她並肩漫無目的地在街上就著，去到一個路口，在等橫過馬路的時候，她說：「剛才忘了跟你說，生日快樂。」
「呵，謝謝。」
我看了看 Karen 。
「怎麼了？」她問。
「今天怎麼妳看來悶悶不樂的？」
「嗯，是有些煩惱吧，最近每次看見你，也會想起這事。」
「是甚麼？」
短暫沉默。
Karen 吸了口氣，緩緩地說道：「我喜歡了你，怎麼辦？」
她喜歡了我，她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不知道。
裝傻，摸摸她的額頭，然後說句：「妳沒有事吧」？還是，給她一個深情的擁抱？
當時的我，兩樣也沒有做，只是呆站著，目送 Karen 獨自橫過馬路，離開了。
我喜歡她，她喜歡我，為甚麼不在一起？這答案我知道，是因為另一個她。
當晚，我獨自在住處附近的麵檔吃麵的時候，遇到那另一個她。
很奇怪，見到她時，我沒露出驚訝的神情。
「你是在等我嗎？」婉儀問。
「不是。為甚麼這樣問？」
「看你的樣子，好像早已經預料到我回來這裡似的。」
「嗯。」
「你忙完了嗎？還是待會還要工作？」她問。
我聳了聳肩，代替回答。
她沒有再說甚麼，在我身旁坐下。
我見婉儀沒說話，只是看著我，我問道：「怎麼啦？」
她卻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
「呃，那是我喝過的。」我說。
「那有甚麼關係？」她笑了笑。
「嗯，我有兩件事想告訴你。」婉儀說。
「是甚麼？」
「第一，生日快樂。」
「呵，謝謝了，第二呢？」
婉儀的眼睛碌了一碌。
「我，喜歡，你。」她慢條斯理地說道。
同一天裡，兩個我喜歡的女孩向我表白。我沒有驚喜，沒有興奮，沒有高興。我的腦袋只有一片混亂。
感覺，就像世界末日快要來臨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