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來接我嗎?」
聽到她帶點嗚咽的聲音,我沒有說第二句話,便穿上外衣,拿起車匙。出門去了。
開著車,我不可避免地想起當天分手那天的情景。
那天,是一個雨天。
「為甚麼?」
這是她告訴我,她的決定之後,我的第一句說話。
「是我不好吧。」她說。
我對於她的解釋不滿意。「為甚麼會是妳的錯?究竟是出了甚麼問題?」
她半晌不語,我只好等她說話。
終於,她咬了咬下唇,說道:「我喜歡上另一個人。」
就這樣,許志安的《為甚麼妳背著我愛別人》有好一陣子是我的個人主題曲。
我有恨她嗎?有,沒有就怪。伴侶變心,這口氣不是一般人能嚥下的。而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
我曾經對自己說過,我不會再為她作任何事,不會再關心關於她的任何事。
但分手後半年的一個電話,證明了恨跟愛都是一樣,不會持久的。
不經不覺,便到達了跟她所在的加油站。
只見到她站在油站的便利店前,便利店通明的燈火,影照出的,卻是她的落寞。
我下了車,走到她面前叫了她一聲。她一言不發,就登上了我的坐駕。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是不是要回家的時候,她「嗚」一聲,開始哭了起來。我連忙拿過車上的紙巾給她拭淚。
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停止了哭泣,說道:「載我兜風,好不?」
我立刻點了點頭,啟動了汽車。
汽車漫無目的地行駛了五分鐘之後,天空開始下雨了。
我一時之間,也想不出甚麼話可以跟她說。問她最近可好?剛才那情景,她好像已經告訴我了。
忽然間,我發現她的臉上彷彿有一處隱隱約約的傷痕。
我問道:「妳的臉…?」
「是他打的。」她摸了摸臉頰。
「他」想來應該是當天她跟我提出分手的原因。但那真的很重要嗎?理論上,她已經跟我沒有任何瓜葛了,是誰給予她臉上的傷,對我來說,都是一樣吧。
可是,我還是有點在意。
「他給我撞見與學妹手牽著手逛街。我跟他吵,罵了一輪,他聽得不耐煩之後便一下打過來囉。」
她說著舉起手在空氣中從右至左比了比,然後苦笑。
我沒有作甚麼反應,只是留意著前面的路。
沉寂,又從返車廂內。
過了五分鐘之後,她問道:「那麼,你最近怎樣?」
我淡淡地說道:「沒甚麼特別,都是上班下班。」
「嗯。」
半晌後,她說道:「我很傻,是不是?放棄你去選擇他。」
我吸了口氣,表情保持平靜。「這種事沒有傻與不傻吧。況且,妳當時並沒有選擇。妳愛的是他,所以我根本不在考慮之列。」
她苦笑。「是嗎?連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呢。」
她望著右邊的車窗,說道:「但你知道嗎,他給我的感覺,跟你不一樣。他… 有可以操縱我喜怒哀樂。」
聽著前度女朋友說出對他人的感覺,我該覺得如何呢?嫉妒?無奈?
說到這裡,她又開始抽泣起來。我也不知道應說些甚麼來安慰她。
「把車停到一邊去,好嗎?」她說。
我依言照辦。
車輛停下後,她靠了過來,在我的懷裡大哭。
我只好輕輕撫著她的背,眼望著不停拍打車窗的雨,心裡想起當初跟她表白之前,她也是像這樣的在我的懷裡哭泣。
我,她和雨天,好像有一種奇妙的三角緣份。因為那天,也是一個雨天。
晚上十時十二分,我忽然有種衝動,好想跟正在哭泣的她說,在妳哭泣的時候,我可以成為妳的倚靠,真的。
那是我當天表白時的臺詞。
當我的話正要說出口的時候,她忽然坐直起來,用手拭了拭眼淚,重重地吸了兩口氣,不再哭泣了。
車上的紙巾又再出動。她接過之後,說道:「對不起,麻煩你了。」
我輕輕搖了搖頭。
雖然剛才我的心跳率曾超過每分鐘一百次,但現在的我,表面還是保持著平靜。
「送我回家,可以嗎?」她提出道。
我點了點頭,無聲無息地啟動了車輛。
車輛開到她的家附近的時候,她的手提電話響了。
她從電話的熒光屏看到來電顯示之後,露出了笑容。
我已經知道是誰打去的。
她在電話的對話之中,語氣還是淡淡的,顯然是想對方認為她的氣還未下。我沒有留心聽她跟他在說甚麼,只是默默地開著車。
她掛上電話的時候,嘴角還是泛著笑容。而車輛,早已抵達她家的樓下了。
「謝謝你。」她臨下車之前說。
「不用客氣。」
維持著淡淡的語氣也好,至少可以掩蓋在我心裡殘存著,對她的感覺。還是她打電話給我要我接她之時,她已經篤定我還是在乎她?
看著她向大廈入口走去,我忽然覺得她離我好遠,好遠。
一切,完了吧。
晚上十一時零五分,在回家的途中,雨停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