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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我輾轉反側，不能入睡。連自己也說不太出原因來。
不會是為了明晚的約會緊張吧？
我忽然又想，我周家揚何得何能，長得不是英俊，唸書又平平，有怎會得人家漂亮高材生的青睞？
想到這裡，反而心裡一寬，沒多久之後便睡著了。
晚上，我準時到達「霧裡」的時候，家蘊已經在等我了。
我在坐下之前，習慣性地視察周圍有沒有熟人。
「你在看你的初戀情人在不在嗎？」嘉蘊笑道。
我苦笑道：「可愛的唐小姐，妳不要取笑我啦。」
嘉蘊看來呆了一呆。
「怎麼了？」我伸出右手在她面前揚了揚。
「呃，沒事。」
「生日快樂。」家蘊說著，把一包禮物遞給我。
呃，是了，今天是我的生日。昨天我和朋友們聚會的目的，就是為了給我慶祝。
「謝謝。」我說道。
家蘊說：「我約你的時候還以為你會沒空呢。」
「妳邀約我，我不敢沒空。」我笑答道。
「真的嗎？」
「真的。」
我猛然想起，嘉蘊會不會因為我剛才的說話而聯想起甚麼？但我要解釋，卻是無從說起，算了吧。
晚餐吃了一半。
不知怎的，從相見一路到現在相對，我和嘉蘊之間好像被一層薄薄的特殊氣氛籠罩著。
但是，嘉蘊看來還是一貫的氣定神閒。那麼，一定只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吧。該死的 Henry 跟 Christina 。
我對眼前的女孩，感覺是絕對有的。但是那是喜歡嗎？還是只是比較強烈的好感？我茫無頭緒。
為甚麼我要到二十一歲，才遇上這種一般人初中時代便遇到的問題。
也許我只可以怪自己，被別人說兩句便沒了主意。其實我自己心裡早就有甚麼吧。
嘉蘊問我：「為甚麼你會喜歡這裡呢？」
「呃，其實沒有甚麼原因。只是以前跟朋友常來，所以便習慣了。」
「習慣…」嘉蘊重覆說了一遍。
嘉蘊問道：「喜歡一個人，不知會不會成為習慣？」
我笑道：「那就要視乎妳聽不聽流行曲了。」
「啊？」嘉蘊顯然不解。
「有首情歌，名字叫《當愛變成習慣》。」我說。
嘉蘊笑了。
我笑道：「很無聊的笑話吧？」
嘉蘊搖了搖頭。
我正色道：「對於我來說，愛是一種感覺，不是一種行為。所以，成為習慣的愛情，就不是愛情了。」
「妳為甚麼突然這樣問呢？」我問道。
「愛情，也是生活的一部份呀，所以也可以用作閒時討論。」
咦，嘉蘊不是說過，愛情對她來說，是很遙遠的嗎？還是我對於他人以前說過的話太過在意？
畢竟，人是隨時隨地改變的。
跟往常一樣，我送嘉蘊回家。
在公車上，我們都沒有說太多話。也許嘉蘊覺得有點累了吧。
忽然，嘉蘊嘆了口氣。
「怎麼了？」我問。
「沒甚麼，只是有點累了。」她說。
「其實，我們努力唸書，早出慢歸，營營役役，為的是甚麼？為了畢業後找一份中等收入的工程師工作？然後呢？每想到這裡，我也會覺得很累。」
「是啊，我也有同感。」我說。
「唉。」嘉蘊又嘆了口氣，整個人看似很疲累地向我側過來。
當她的頭枕到我的肩膀上時，我反射性地一縮。
嘉蘊驚覺過來，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連忙搖手說道：「不是，我只是想不到妳會突然會靠過來罷了。」
我笑著續道：「如果妳不嫌棄的話，我的肩頭借妳枕著好了。」
嘉蘊微一遲疑，然後輕輕把頭倚在我的肩上。
過了一會，我也自然而然地輕輕靠著她。
是呢，我也累了。只因為，寂寞是累人的。
從剛才在「霧裡」用餐的時候，一直到現在，我內心持續交戰著。我的理智告訴我，我不該在自己認清對嘉蘊的感覺之前輕舉妄動。我的感性卻告訴我，我對嘉蘊的感覺，彷彿已經超越了好感的界線。
半晌無語之後，我說道：「在我交到女朋友之前，我都歡迎妳在疲憊時借用我的肩膀。」
「若果我想長期借用呢？」嘉蘊說道。
「甚麼？」我不太肯定她說了甚麼。
嘉蘊沒有重覆，只是微笑不語。
美麗而富智慧的女性想法，真的很難觸摸。
晚上十一時半，我把嘉蘊送到她的寓所門前。
「早點休息。」我說。
「晚安。」家蘊回道。
她正要步進大廈的時候，我反射性地叫住了她。
「嘉蘊。」
「怎麼了？」嘉蘊回過頭來。
我說道：「我想有些事，是應該由我說出來的。」
雖然我不能夠肯定，但我猜，嘉蘊是對我有感覺的。
「我想跟妳說，生活上很多事，若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去面對，會很累人的。但我想，若果我們可以一起互相扶持的話… 一切的辛苦，也許都是值得的了。」我說。
我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逼著自己看著嘉蘊，我不想讓她以為我對自己的話沒有信心。
嘉蘊聽過我的話之後，看了看我，然後微微一笑，說道：「好啊。」
「那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了哦？」我說。
「嗯。」
我沒有理智地想過，如果我剛才猜錯嘉蘊的心思的話，會有甚麼後果。
因為，這場理智與感性之間的鬥爭，終於還是由感性勝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