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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趁錄影節目還未開始的空檔打電話給我的時候，我告訴她一個消息。
「對。」我說道。「那邊有一位製作人看過上次我在妳那音樂會的客串演出，覺得我在台灣會有機會發展，所以問我要不要過去。」
「真的？」她說道。「但你的國語…」
「哈哈。我知道我的國語很差，但我相信，當我被迫要講的時候，我就會強迫自己去改進的。」
「嗯。」她頓了一頓。「我也相信你是可以的。」
到台灣去之前那個晚上，我到了那郊外的村屋。自從她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出了之後，她便越來越少回來這裡，大部分時間只得我一個在練習，寫歌。
我環顧四周，這個陪伴了我四年的地方。當時的我想，我終有一天回來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光景？是名成利就，還是跟離開時那樣寂寂無名？
當我拿起結他，開始彈起一首連名字也還未有的新作的時候，她在門口出現了。
我停下了手，說道：「妳不是今晚有工作嗎？」
她只是搖了搖頭，在我的對面坐下。
半晌無語之後，我開了口：「我明天早機，到台灣去。」
她說道：「我知道，所以今晚曠工來看你。」
我細看她的臉，只見她臉上有種我沒有見過的落寞。
我問道：「不開心？有事想跟我說？」
「嗯。」她點了點頭。
她把視線移到我的身上，但又隨即移開。
她說道：「我想告訴你，到那邊之後，不要那麼冒失，出門要記著鎖門，但別要把鑰匙也鎖在屋子裡，知道嗎？」
我點了點頭。「嗯，知道了。」
「我想告訴你，菸不要再抽了，對你的聲線和肺部不好，知道嗎？」
「嗯，知道了。」
「我想告訴你，若到那邊覺得辛苦的話，要記得找我。就算我不能替你解決問題，也可以和你說話聊天，無論我有多忙也會聽你的電話的，知道嗎？」
「嗯，知道了。」
「我想告訴你，你這次到台灣去，一定要成功。你一定要回來讓那些看扁過你的知道，你是可以的，知道嗎？」
當我又要說「嗯，知道了。」的時候，只見到眼淚已經沿著她的雙頰流下。
我趨前把她抱住，說道：「傻瓜，又不是不會回來，哭甚麼。」
「在你回來的時候，一切也不能像以前那樣了。」她嗚咽著道。「因為我知道，你一定會成功的。」
但妳知道嗎，兩年前，當妳出了唱片，成名之後，一切已經註定要改變了。
她把下顎枕在我的肩膀上，說道：「我還想告訴你，到你第一次拿最佳男歌手獎的時候，千萬不要學人家哭，知道嗎？你哭的時候樣子很醜。」
我失笑，只是點了點頭。
之後的一切，都像走馬燈般轉眼而過。
我到了台灣不久之後，第一張專輯便發表了，終算正式出道。成績沒有很壞，但說不上很成功。在等第二張專輯推出的那段時間，我在電視劇演過小角色，上過綜藝節目去被主持人耍，還和新晉女歌手鬧過緋聞。
在台灣的第二年，第二張專輯推出。當中一首我覺得不怎麼樣的情歌，有點莫名其妙的成為街知巷聞的熱播歌曲。「一炮而紅」成為了我的形容詞。
回到香港，很快便出了廣東專輯。工作，獎項接踵而來。所有以前覺得遙不可及的東西，都變得手到拿來，出奇的順利。
也許可以這樣說，一個人運氣不好的時候，簡單的動作如走路和吃飯也會遇上阻滯。運勢好的時候，連不應該得到的，也會從天掉下來。
很多人都爭相和我拉關係，當中當然有曾經冷嘲熱諷過我的。我也沒有說甚麼，因為我知道這個圈子就是這麼現實。
和她，因為各有各忙的關係，反倒沒有怎樣聯絡，這幾年來，我們只是通過幾次電話，過年過節發短訊問候一下；在公眾場合碰面時，也沒有多談。
正如她所預言那樣，一切已經改變了，我們不會回到從前了吧。
也有雜誌試過想挖出我和她以前曾經過從甚密的舊事，但在雙方的經理人公司跟雜誌社斡旋之下，很快便沒有了下聞。
當我一步一步的走上台，準備領獎，相機閃光燈掃射著我的時候，我心想，這些年來的忙碌和努力，究竟是為了甚麼？
其實，在我到台灣去之前，開始給其他歌手寫歌之後，我的生活已經大大的改善，不需要擔心三餐一宿的問題。留在香港，或許可以以幕後人的身份，在她的身邊支持她，陪伴她。
也許，我和她之間是會有可能的。
但我心中知道，若我不把握那個機會，我一定會後悔。因為，我不甘心一輩子成不了一個真正的歌手。我一直以來的理想，就是可以獨自站在台上，盡情的表演，然後贏得觀眾的掌聲，喝采聲。
所以，我還是選擇了遺憾，獨自踏上自己的路。
螢幕上曲終人散。
小茹又在我的身後出現，說道：「十五分鐘後，檸檬周刊的記者會上來給你做訪問。」
「嗯，知道了。」我反射性的說道。
我回過神來，覺得眼角有點濕潤。我用食指拭了拭，看了看那點透明的液體之後，便用大姆指揉了揉食指。
小茹又說道：「對了，剛剛大志打電話給我，說他打你的手機打不通。你是不是昨晚頒獎禮的時候關掉了，之後忘了開？」
我點了點頭，說道：「我等一會打給他。」
我拿過手提電話，啟動了電源。不久之後，螢幕顯示我有幾個新的短訊留言。
其中一個內容是這樣的：「恭喜你，最佳男歌手。我要上機去新加坡了，下個月才會回來。」
我沒有看發訊者是誰，便直接按了回覆，輸入了簡單的幾個字。
「謝謝，保重。」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