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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擁時,或許可以找到愛情


思念不只三天兩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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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終於停了。

走出學生會大樓,看看手錶,六時半。怪不得不見了夕陽的蹤影。

還有一個小時,我才要到禮堂去。我還有一個小時去繼續我的回憶旅程。

經過電子工程大樓旁邊的大片空地,忽發奇想,不如捐點錢給學校,在空地上建座新的電工大樓,以爸爸的名字命名吧。

當年畢業後我便立刻搬家了,沒有通知舊生會更新地址,所以舊生會便連絡不上我。畢業後這些年來,我也沒有替學校做過任何事。也許現在是時候吧。

我緩步走進電工大樓,隨意向一個課室內張望,見到裡面正在上課。

我輕輕推門進去,不動聲色地在最後一排的坐位坐下。見到不遠處有名學生伏在桌上呼呼大睡,我笑了笑。他大概是趕作業趕得通宵達旦吧。但這可是每個電子工程師的必經之路。

聽著講師的說話,也是半懂半不懂。昔日在電子工程所學的,我已經大多忘了。

忘了以前所學的,是因為我現在用不著。那麼,回憶呢?它對現在的我有何作用?

不知道。

所知道的是,回憶,要忘記,是件不容易的事。


△ ▽ △


把冰山美人送回家之後翌晨。

之前一晚,我把冰山美人送到她的寓所門前,扶著已經爛醉的她走到大門,按下門鈴,再將她交給她那一臉錯愕和手忙腳亂兼以有之的室友。

「她怎麼喝得這樣醉?」她的室友問我。
我聳聳肩。「不知道,我只是酒保。」

 

正想起之前一晚的事,我的右邊肩頭被人從後拍了一下。

「你好。」

我轉向左邊後面,不見有人,再轉向右面,才看到是冰山美人。

難怪剛才覺得後面有點寒冷的感覺。

「妳好,有甚麼見教嗎?」我說。
「沒甚麼見教,只是想謝謝你昨晚送我回去罷了。」她緩緩地說道。

原來她還是知道是我送她回去的。

「嗯,同班同學,不用客氣。」我說。

不知怎的,我顯得很鎮靜,鎮靜得說話時都只是淡淡的。這不應是美女跟我說話的正常反應,尤其是她這種平時不理睬旁人的美女。

「這位是有人要坐的嗎?」她指了指我旁邊的位置。

我看了看手錶,課堂快要開始了,我的朋友們還未出現,大概又集體「曠課」吧。本來我是要替他們把位置留著的。

「現在沒有了,請便。」我攤了攤手。

課室是以一張張每張可以容納三四個人的長椅和長桌組成。我和冰山美人同坐一桌,卻各自坐在長椅的兩端,兩個背包放在中間的坐位,分隔著我們。

安靜無事地上了一節課之後,離開時,冰山美人對我說了聲再見。我也是淡淡地回道一聲。

我正要離開課室的時候,忽然朋友們都圍著我。

朋友 A 說道:「你這傢伙重色輕友,我們只是遲到少許,你就把我們的位置給了冰山美人和她的背包。」
朋友 B 問道:「怎麼你跟她坐得那麼遠?她叫你別坐那麼近嗎?」
朋友 C 問道:「怎麼她跟你說話,你的態度這麼冷淡?」

我不以為然地回答:「你們要我對她怎樣熱情?她跟我很熟絡嗎?」

 

擺脫了那些七嘴八舌的朋友們,我獨自來到下一個課堂。

那一課是我跟婉儀同一班的。遇到她幾個星期之後,她的心情已經平復多了。在這課堂裡,我們也經常坐在一起,趁教授躲懶,呃,不,稍使休息的時候聊天。

婉儀是唸土木公程的,比我小一年。我問她為甚麼會選土木公程,她聳聳肩:「大部份唸工程的女孩也是選土木。」

那天,婉儀卻沒有上課。

我微覺奇怪,她不是習慣性蹺課那種人。是病了?還是有別的事?我想。

我有點擔心,所以下課後用學校的公眾電話打了個電話到她的家裡。

不出所料。

「我病了,感冒。」她說。
「我傍晚去妳那裡把筆記給你吧。」我說。
「嗯,謝謝。」

放學後,把自己的筆記影印了一份,然後便到婉儀的家去。

有一次,我跟她在學校圖書館找資料找得晚了,我主動要送她回家,所以得知她住在那裡。

我整了整衣衫,按下了門鈴。出乎我意料之外,應門的,不是婉儀的母親或者父親,而是一臉病容的婉儀。

我問道:「家裡只有妳嗎?」
「是,爸爸媽媽出門了。」
「那妳吃過東西沒有?」
「沒有,不舒服,懶得煮。餓一餐半餐沒甚麼大不了。」
「那怎麼行?不如這樣吧,若妳信得過我的廚藝的話,借妳們的廚房一用,我煮些粥或是通心粉甚麼的給妳吃好不好?」

「這會不會太麻煩你?」她說著咳了幾聲。
「不會啦,反正最近沒有期中考。」

婉儀領我到廚房,我自己摸索著找出用具和材料,開始煮粥。她一路也站在廚房門前,看著我。

「怎麼了?怕我會打破東西嗎?」我笑說。
「不。」
「那妳先休息一會吧,我會在有東西吃時叫妳。」

婉儀搖了搖頭。「睡了整天,很氣悶。」
「嗯。」

一會之後,一小鍋粥便煮成了。

「我不客氣了。」婉儀高興地說。
「呵,妳這樣說,有點像日本人。」

婉儀靜靜地吃著粥,我靜靜地看著她。

「吃飽了,謝謝。」她說。
「呵呵,不用謝。」
「你真是個好人。」

我笑了笑。「妳也要懂照顧自己才是啊。」說著摸了摸她的頭。

很奇怪,我摸過婉儀的頭之後,她就呆呆的看著我。

「怎麼了,不喜歡別人動妳的頭嗎?」我問。

她搖了搖頭。

「還是覺得不舒服?」我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她好像沒有發燒。

婉儀忽然提起手,跟我那搭在她的額頭上的左手碰了一碰,然後縮回去了。

她真的不喜歡別人碰她的頭嗎?我納悶著。

 

替她洗過碗後,我便告辭了。

「你要走了嗎?」婉儀問道。
「是啊,怎麼了,捨不得我嗎?」我開玩笑地說道。

豈料她真的點了點頭。

這是甚麼意思啊?我心想。

當時的我,真蠢。

「可是我會耽誤妳休息啊。」我用哄小孩的口吻對她說。我不敢再摸她的頭了,免得她又變得呆呆的。

 

過了一段日子之後,我回想,若是那天沒有對婉儀這心血來潮的關心,一切是否會不一樣?

 

 

星空‧霧裡 version 7.2  © David Ma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