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天都一直在下雨,也該是時候放睛吧,我想。
卻沒想到會在這時候遇見了她。
在四周既無人群,又無草木,無可躲避的情況下,我硬著頭皮跟她打招呼。
她很自然地微微一笑,也對我打了招呼。
奇怪,明明被拒絕的是她,拒絕別人是我,為甚麼我是覺得尷尬那個呢?
「若我現在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會怎辦?」
半個月前的一個晚上,她是這樣跟我表白的。
我的反應:「妳是說笑吧?」
不要說笑,她那突如其來的一句話,幾乎令我把口中的麥芽奶茶噴了出來。
「認真的。」她說。
我花了三秒鐘時間,小心地看她是不是真的不是說笑。
她笑了笑。「你可以遲些才答覆我,不用現在做決定。」
我搖了搖頭。「我現在就答妳吧。」
她呆了一呆,彷彿已經猜到我要給的答案,但還是說笑道:「那你的答覆呢?你要獎金,還是獎品?」
我嘆了口氣,說道:「對不起。我不能答應跟妳在一起。」
她問道:「為甚麼呢?」
我說道:「我覺得自己還未有足夠的準備去談一場戀愛。」
她「嗯」了一聲,沒有再言語了。也不知她對我的理由滿不滿意。
是的,我是覺得自己有時候有些想法太過幼稚,甚至有點自私。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夠成熟地去對待一段感情。
事後,我對一位好友說起這件事。他問我,我對她有沒有感覺?我說有一點點吧。好友說,既然是喜歡,為甚麼不嘗試一起呢,日後要是後悔便來不及了。
我聳了聳肩。後悔?到時再說吧。
這半個月以來,我沒有再跟她單獨相處過,直至現在,這溫暖的溫哥華黃昏,在電工大樓的門外。
她問我:「你還有課要上嗎?」
「沒有了。」
「有要事辦嗎?」
「沒有。」我說著攤了攤手。
當我還在猜度她問這些的含意時,她問道:「天氣這麼好,要不要一起散一下步?」
不知怎的,我竟不加思索地說了聲「好」。
暑假的校園,除了零落的暑修學生之外,沒有太多的途人。
我和她在柏油路上走著,我始終跟她保持著至少三十厘米的距離。
她輕輕的伸出手,攤開手掌,彷彿想承住那柔和的陽光。然後,她說道:「天氣真好,不在戶外走走就浪費了。」
我答道:「是啊,只可惜這城市只有三個月的晴天,剩餘的九個月,不是下雨,就是陰天。」
「世界上沒有一個每天都是晴天的地方吧。」她說。「就像當一個人喜歡上另一個人的時候,並不一定能從對方得到同樣的回應呢。」
聽到這話之後,我側了側頭看她,剛好見到她在看我。
眼光慌忙迴避。
走了二十分鐘。我們來到校園北端的玫瑰園。
從這裡,我們可以眺望得到北岸北溫哥華的景觀。
我和她都依著花園的欄杆,吸著那自太平洋而來的海風。
好舒服。
半晌無言後,她吸了口氣,說道:「我還未放棄的,對你。」
「為甚麼?」
「因為我喜歡你呀。」
她是說得多麼理所當然。
是呢,愛情本就該這麼簡單,是我想得太複雜了。
忽然,只聽到她輕輕哼道:
你沒對我說再見
所以我沒有走遠
等待你等得 忘了時間
快樂卻早已跟隨著你 leave~, leave~, leave~
你沒對我說 要我離去
我還在這裡等你 帶我 leave~, leave~
她的歌聲,飄散於初夏的風中。
我看著剛哼過歌的她,我看到她眼望遠方,表情帶著憧憬。
這是等待的模樣。
她是在等我嗎?
其實,我何嘗不是在等待?我是在等自己為愛情預備。
但是,感情真的有預備可言嗎?有人對我說過,無論一個人是十八歲,還是三十歲,對待第一次戀愛,態度都是一樣的。
初戀,不論是在任何年齡發生,也都是初戀。
所以,也許愛情需要的不是預備,而是經驗吧。
我看著港口緩緩移動的船隻,做了決定。
我伸出手,輕輕在她面前揚了揚。
「嗯?」她對我作了個詢問的表情。
我在溫暖的陽光下,仔細聆聽自己心裡的聲音,方發現我不想再等待,也不想讓喜歡自己的人等待了。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後悔了。
我有點不好意思笑了笑,然後正色,誠懇地對她說道:
「人生,令人後悔的事很多,能夠事後彌補的卻很少。若妳不嫌我出爾反爾,朝三暮四的話,我想問妳,妳是否願意跟我一起,離開等待,離開孤寂嗎?」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