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在學校見到她的時候,我問自己: 「世界真的有這麼巧的事嗎?」
從那一天起,我開始相信緣。
一恍眼,已經到了加拿大兩年多了。緩慢的生活折奏令時間仿彿似停頓了的。有時別人問起,我可以幾乎忘記我現在是讀甚麼班級。這樣的生活,說得好聽一點是簡單,說得不好聽是苦悶。
就在我的人生裡最無聊的日子裡,她又在我身邊出現。
在學校多方打聽下,得知她的中文名字叫劉思靖,洋名 Tiffany,和我讀同一級(究竟是那一級?)。我甚至從別人的手冊裡得到她的電話號碼,又從而知道她住在哪裡。
小息和午飯的時候,我不時都在遠處望她。我和她有兩批完全不同的朋友,所以我們一直也沒有正式認識對方。雖然我們是住在同一區,讀同一所學校,我們還是兩個世界的人。
「方志賢,你今晚跟不跟我和你爸到朋友家裡去?」 自小到大,媽媽對一向都是我直呼其名。
「啊?不去行不行?」 我懶洋洋的答道。這些應酬(或根本談不上是應酬)有甚麼好去?
媽媽明顯地對我的答覆不滿意。「你除了上學和偶而到同學家去玩遊戲機之外,所有時間都待在家裡。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開始學學怎去和陌生人相處,否則遲些怎樣出來社會做事?」
我抵不過媽媽的嘮叨,只好跟他們外出。
據媽媽所說,她那朋友的丈夫姓劉,是媽媽的舊同學。劉太太的丈夫回流到香港去了,剩下劉太太和女兒在這邊。媽媽也是最近才再遇上她的。
從我們的家到劉宅只是幾分鐘車程。媽媽和劉太太一見面就談個不停。但說的多數也是身活瑣事。正聽得無聊之際,只聽到前門大門打開了,一把女聲響起: 「媽,我回來了。」
劉太太的女兒。
劉太太叫道: 「阿靖,是妳嗎?過來跟妳媽的朋友打個招呼。」
劉太太的女兒走了進來跟爸媽打了個招呼。我一見到她,只覺面上開始微微發燙,好不容易才掩飾著內心的驚訝和微微輕奮的感覺。
劉太太的女兒,就是那個她,劉思靖,Tiffany。
劉太太問我: 「是了,阿靖也是讀你那間學校的。你們認識的嗎?」
我和劉思靖對望了一眼,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
看到我們的「默契」,劉太太和爸媽都笑了。
飯後,爸媽和劉太太在飯廳裡談天。我和她則坐在電視機前。
她手持遙控器,在數十個台裡轉來轉去。電視上不是摔角,就是無聊的喜劇。過了一會,她問我: 「你想看哪個台?」
這是她第一句對我說的話。
「沒所謂。」我發現我的聲音很乾。
她把電視轉到中文電視台去。它正播著一個香港的音樂節目。我從香港到來後已經很少聽歌。對於新歌和新人也大都一知半解。
「你喜歡那個歌手?」 她突然問。
「唔… 黎明吧。妳呢?」我發現我的聲音不只很乾,還很生硬。
她正要說的時候,爸媽卻突然說要走了。我大為失望卻也無可奈何。我只好對劉太太和她說聲再見便離開了。
之後的日子裡,我和她在學校碰的面是也會點頭招呼。但我跟她再沒有說過一句話。有時我也責怪自己沒用,跟她說話也不敢。但話說回頭,我跟她連相識也不是,有甚麼好說?
大半年後的一天,她突然從學校消失了。大家眾說紛云。有一個傳聞說她退學回香港去了,但原因卻不明。在家中聽到媽媽跟爸爸說劉太太在香港有急事和女兒趕回香港去了,但因為太匆忙,連房子也沒有賣。我揍過去想聽聽詳情時,媽媽卻說: 「這些事不適合小孩子聽的。」
嘿,究竟是誰說過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