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灣,桃園機場的候機室。
看到她的身影的時候,我不禁遲疑了一下,沒有立即叫她。
反倒是她像是不經意的轉過身來,臉上閃過驚訝的表情之後,對我微微一笑。
我也以微笑回報的時候,我知道,我是在暗笑自己的被動和怯懦。
兩年前是這樣,兩年後也是。
「妳怎麼在這裡?」我笨拙的問道。
她不緩不急的回道:「我跟朋友來台北玩呀。」
我奇道:「旅行不都是早機去,晚機返的嗎?為甚麼會乘早上的飛機回去?」
「本來明天才要回程。但我突然有點事,所以便提早回去了。」
「啊。原來是這樣。」我停止了這話題。
也許,我應該關心一下她,問她有甚麼可以讓我幫忙的。但我怕她會認為我這是交淺言深。以我和她的交情,過份的關心是不恰當的。
即使在我和她交集最頻繁的日子裡,我和她也不是熟稔的朋友。她是個自我保護性很強的女生。每當我想靠近一些的時候,總是會感覺到無形的抗拒。
對於我來說,她總是離我好遠。
她問道:「你呢?」
我聳了聳肩。「我回香港去,在這裡轉機。」
「噢。」她說。「回香港去長住?」
「不是。」我苦笑。「我還是在溫哥華唸研究所。」
「哦。」
聽她的語氣,她好像沒有說話的意欲。大概是因為她的事而煩心吧,我想。
不一會之後,登機的時候到了。她的位置是在機艙的後半邊,所以比我先登機。她跟我說過簡單的再見之後,便在通道裡消失。
幾分鐘後,我通過了同一條通道到機上,在屬於我的位置坐下。
扣上安全帶之後,我閉上眼睛,嘗試令自己入睡。
但我進入的卻不是夢鄉,卻是關於她的往事。
在真正的認識到她之前,我已經留意到她了。
我還記得當時的她,有一頭微捲的烏黑長髮。當眾女生都把自己的頭髮染得紅紅黃黃的時候,她看來特別醒目搶眼。
上課的時候,我不時都會偷眼看她。當她和朋友在聊天的時候,我都很想知道他們在說甚麼。我想知道到底她的興趣是甚麼,喜歡的是甚麼。
終於,在一次朋友的朋友的介紹下,我和她成為了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曾經有這麼一段日子,我和她看來是那麼近。我和她一起去看電影,逛書店,通電話聊天。我以為,我們這樣下去的話就會自然而然的發展成為情侶。
當時的我沒有發現的是,雖然她是個平易近人的女生,但她卻從不讓我窺探她的內心。每當我談及一些感性的話題的時候,她絕不向我透露絲毫的心事。
但是,話說回來,為甚麼我要這樣鍥而不捨地想去接近她?為甚麼我第一次跟她單獨約會之前一晚會睡不著?
我只可以說,這是一個秘密。
這秘密,就是連我自己都不願意對自己承認它的存在。我對她,只是好感而已,我一直這麼告訴自己。
聰明的她,卻能夠看出我那個秘密。我之所以知道她知道,是因為她所選擇的回應,就是迴避和疏遠。
然後,她在畢業後回到香港去。然後,我和她變成彼此MSN的好友列表上的一個名字。
班機在香港降落後,我比她先一步離開機艙。在機場寬闊的走廊上,我稍為遲疑一下,心想,要不要等她一起走?
但最後,我對自己搖了搖頭,大踏步的向出口的方向走去。
為甚麼?原因可以有很多:她可能有急事要辦,沒有空理會我;我和她在一起也沒有甚麼共同話題;還有,她也許不想再見到我也說不定。
我告訴自己,甚麼也不要想,包括她,包括任何關於感情的事。因為我不想因為人家在MSN上對我不理不睬而煩惱,不想被人拒絕邀約之後會覺得鬱鬱不樂,更不想整天在懷疑人家是不是把我當小丑看。
寂寞也好,孤獨也好,我只想一個人走。
幾天後,我參加了一個男性朋友間的聚會。男人的聚會,少不了酒,也少不了殘酷的遊戲。
而我這班朋友口中所謂的殘酷遊戲,就是真心話。
玩了幾次,酒瓶的瓶口,終於無可避免地指向我。
一輪渲鬧之後,朋友帶著醉意問我道:「你上一個暗戀的人是誰?」
我微微一笑,說道:「過去了的事,既然過去了,我就不怕說。」
我吸了口氣,然後把那個秘密說了出來。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