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一下,然後又從新踏進去。進入前還探頭進去,先看看裡面有沒有人。
當然沒有。
這次我沒有依在欄杆旁,而是在椅子上坐下。十年來這裡還是沒變,仍然有人白天在這裡晒太陽,這椅子就是給那些人坐的。
若這是小說,我下一個動作應該是點燃一根煙,然後一邊抽一邊繼續回想往事。可是我不抽煙,只是呆呆地看著夜空。
因為這裡離外面的路燈太近,我是不會看到星星的。但不打緊,我來這裡的目的,並不是看星。
△ ▽ △
那晚婉儀離去後,我們又埋頭苦幹了好幾小時。終於在凌晨時有了突破性的進展,雖然還有很多小問題還沒解決,但幾乎可以肯定能夠準時交貨了。
大家一看鐘,原來已經快到凌晨四時了。既然已經這麼「晚」了,大夥決定索性在實驗室睡,不回家了。
兄弟們,呃,組員們都就寢了,但我卻獨自走去那天 Karen 帶我去的陽臺。原因無它,只是工作了一整天,要先讓神經鬆一下,然後才可安睡。
走進陽臺,卻發現 Karen 已經在那裡,坐在一張椅上。
「為甚麼妳會在這裡?」我問。
「你忘記了嗎?我經常也獨自來這裡的。」她說。
「也不該是這個時候吧。」
「呵,我可就是你們隔壁那一組的成員,所以才會現在來這裡。」
「嗯。」
「你呢?為甚麼會來這裡。」她問。
「看星。」我笑了笑,打趣道。
「可惜外面的路燈太光,你是甚麼也看不到的。」
我抬頭一看,她說得對。
我在 Karen 的對面坐下,嘆了一聲:「噢,好累。」
她笑了笑,我倆沒有再說話。
半晌之後,她說道:「你在想事情嗎?」
本來我來到小陽臺的部份目的,的確是回想一下剛才對婉儀的感覺,想確認一下那奇怪的感覺是不是真的。想不到在這裡遇上 Karen ,便甚麼也想不到了。
「沒有。」我說。
Karen 又笑了笑。
「怎麼了?」我問。
「沒甚麼,只是覺得你有點特別。」
「特別?在我的字典裡面,『特別』二字是帶有貶意的。」
「呵,你對別人給你的評語真挑剔。」
我也笑了笑。
之後, Karen 對我說著她的事,她的家人,她的童年,她的瑣事,一路說到天亮。
我連續兩天因為她而沒有好好睡覺。
我問她:「為何會選來唸電子工程?」
她聳聳肩。「沒甚麼女孩會來唸,所以我便來了。」
她問我:「一路也是我說,你怎麼不說說自己的事?」
我攤了攤手。「我的事沒甚麼好說的。」
往後的一段日子,我在課業以外的生活,都是圍繞著婉儀和 Karen 。
因為我和 Karen 上課時經常一起坐而又有說有笑的關係,我倆的傳聞,已經在班上甚囂塵土。我們沒有多作理會,我們是與不是,都不關他們的事。但想起一向跟誹聞絕緣的我,臨到畢業才來一宗,不禁覺得有些好笑。
當課業不繁重的時候,我和婉儀或 Karen 都會在電話聊天,有時說說天南地北,有時吐吐在學校積著的苦水。
而假期時,我也會跟她們其中一個外出。
每次去書店之前,我也會經過一間模型店。每次經過那櫥窗,我都會向裡面張望,看看兩具一黑一白的機械人模型。我知道這樣做很小孩子,但我就是每次經過也要探望它們。
一次跟婉儀一起經過那模型店。她問我:「你在看甚麼?」
我指了指那兩具機械人。
「兩個也喜歡,不知道要選哪個嗎?」她說。
「嗯。」
她知道我的心意,我沒有太驚訝。
過了幾天,跟 Karen 又一起經過那裡。之前跟婉儀的對話又重複了一次之後,她問我:「為甚麼不索性把它們一起買回去?」
我只聳聳肩,說道:「人不可以這麼貪心的。」
我沒有讓她們知道她們另一個的存在,有點一腳踏兩船的感覺。雖然我和她,我和她都是停留在那種不像知己,不像情侶,不像普通朋友的三不像關係。
當時的我,對婉儀有種奇妙的牽掛感覺,那對 Karen 呢?可以說是一種被吸引的感覺吧?不知怎的,我就是關心她,雖然大部份時候我也是不表達出來。
兩種說法,但感覺的本質卻是相同。
我,同時喜歡上她們兩個。
一個令當時的我愕然的結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