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道:「妳沒有談過戀愛?小姐,別鬧了。」
她說道:「為甚麼我一定要談過戀愛?」
「這是機率的問題。以妳的條件,若妳真的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話,明天記緊要提醒我回到香港的之後去買六合彩。要不在上飛機前買樂透也可以。」
「發財果然是你的人生理想啊。」芷婷說道。
頓了一頓,她續道:「戀愛,我是有談過。但大概沒有你所想的那麼多姿多采。」
「是妳的要求高吧。」我笑道。
「要求高也許不見得。但以前的我是那種不輕易喜歡別人,但一旦喜歡上了,就會不顧一切,不理自己面子的人。」
我的反應:「哦。」
「我和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是因為第三者而分手。當時我還在唸高中,到了溫哥華剛滿一年。當我看見他在商場內拖著另一個女孩子的時候,我像發了瘋似的扯著他。我一邊哭,一邊嚷著要他給我一個解釋。他花了好大的力氣甩開我逃去之後,我就坐在地上抽泣。在大庭廣眾裡喔。」
她側了側頭,說道:「現在想到這個,就連自己也會打冷顫。那個真的是我嗎?那種事情不是在電視連續劇才會發生的嗎?」
「另外一次,剛和一個男生開始了不久的時候,有一晚,他說回家後會打電話給我。所以我就一直在等。等啊等的,等了一日一夜,連課也沒有上。」
我問道:「那男的忘了打電話給妳嗎?」
芷婷說道:「倒不是忘了,而是在回家的途中出了車禍。他手臂骨折,受了腦震盪,被送了去醫院,昏迷了一日一夜,還好醒過來了。我知道之後,陪在他身邊足足差不多一個月,課都全蹺了,住處又不回,最後我爸親自從香港趕去溫哥華把我拉走。」
我說道:「妳那前男友當時是自己一個住的吧?妳照顧他也無可厚非啊。為甚麼妳爸會有這麼激烈的行動呢?」
芷婷聳聳肩,說道:「因為那時候,我沒有回住處,手機又沒有充電,家人都和我聯絡不上,以為我失蹤了。」
我奇道:「妳是故意不把手機充電,讓家人找到妳的嗎?」
芷婷說道:「只是單純的忘記而已。」
她看到我用驚訝的眼神看著她,聳了聳肩,說道:「不要問我為甚麼。就是連現在的我也無法解釋我過去的一些行為。」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芷婷又說道:「在那不久之後,我便和那男生分手了。他在分手時跟我說,當天他出車禍,千鈞一髮的時候,在他腦海閃過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個女生。」
「亦即是?」我問道。
「他不肯講。事後回想,那應該是他一個朋友的女朋友。」
我問道:「這就是他要分手的理由嗎?」
「我不知道。大概吧。」芷婷帶點無奈地說道。
我問道:「那妳總共談了多少次戀愛?」
芷婷說道:「三次。」
「哦,那麼另外那次又是甚麼情況?」
「當我和他走在一起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他幾個月後就要到美國去唸研究所了。本來我說了我不會去送他的飛機的。但當他臨上機前打電話給我的時候,當時我真的覺得很捨不得他,悲從中來,就自然而然地哭了,是一發不可收拾那種喔。
「然後很扯的事就發生了。大概是我的哭聲聽來真的可憐吧,他竟然在登機前最後一刻從禁區跑了出來找我,說不要到美國去了。就連當時的我也嚇了一大跳。」
我咋舌道:「不是吧?這真的不是電視劇嗎?」
芷婷說道:「不就是嗎?我感覺我的人生簡直就像是一齣八十年代的香港電視劇。當街嚎啕大哭,離家出走玩失蹤,還有男朋友最後一刻從機場禁區跑出來找我,這些不都是連續劇才有的橋段嗎?」
「那後來怎麼樣?」
「後來他在溫哥華的大學找到教授肯收他,便進了那裡的研究所囉。你不會想像得到他從禁區那一跑所帶來的麻煩。」
芷婷續道:「漸漸的,他開始後悔沒有去美國了。他本來要去的,可是一等一的世界級名校呢。但他為了我,所以不理所有人的反對,選擇留在溫哥華這小城市。終於,在一次吵架的時候,他按捺不住,把這事拿出來講。」
我說道:「那不是很自私嗎?決定留下的是他,沒有人逼他這樣做啊。」
「人就是這樣的啊。換轉我是他,我也會後悔,也會覺得鬱卒,也是會在吵架時丟出那種話。」
我問道:「那後來怎麼分手了?」
芷婷聳了聳肩。「沒怎麼樣。他申請到外地轉學被批准了,所以便跑掉了啊。」
我看著芷婷,心想,單從外表,她怎樣看也像是個強勢的女生。憑她出眾的美貌和富裕的家境,在情場上怎能不無往而不利呢?但是,偏偏每一次談戀愛,她都是被遺下那個。
芷婷笑說道:「你一定是心想,這女人真是個既偏激,又可怕的人啊。」
我失笑說道:「的確,在感情上過於激烈,是會嚇跑對方的。但從現在的妳,我看不出妳曾經為愛情瘋狂過的樣子。」
「每一次失戀,都有一種夢醒的感覺。每一次我都會告戒自己下一次談戀愛時應該放輕鬆點,不要太著緊。但每一次我都失敗了。」
我問道:「那麼,現在的妳,會想談戀愛嗎?」
「太累人了。」芷婷搖了搖頭,笑道。「現在的我,不作他想,只是想在有空閒時找個人陪我在陽明山上靜靜的喝杯藍山咖啡,看看夜空就好。」
我微微一笑,抬頭望向那沒有星的夜空。
到了就寢的時間,當我幾乎要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人從後抱著我。
「你別誤會。我只是單純的想抱著你入睡而已。」是芷婷的聲音。
我背對著她,笑道:「呵。我還以為是女色魔呢。」
芷婷說道:「其實,我是沒有想過把過去的事全都告訴你的。但剛才的我,就連想也沒有想,一句又一句的話就出口了。」
我說道:「是因為寂寞吧?」
芷婷說道:「大概錯不了。我有時候也在想,難道我過去的一切,都是因為寂寞?」
我轉過身來,單手擁著她,輕撫她的背部,聽著她的呼吸聲。
「謝謝你。」她說。
「大恩不言謝,以身相許就好。」我促狹地說道。
「你妄想。」
無論如何,就讓我們暫借對方的溫暖來擺脫寂寞吧。
只有一夜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