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謹言思考這問題的時候,他已經是身在從倫敦往利物浦的火車上了。
他身旁的心致,看來昨晚沒怎樣睡好,上車後不久便睡著了。
而心致呢?為甚麼她會跟一個陌生的男子同行呢?也許她也是厭倦寂寞吧。她不怕危險嗎?也許,謹言昨天所給她的印象足以讓她有一點信心吧。
「為甚麼會出門旅行?」
在利物浦的第七天,在利物浦港的海旁,心致問了謹言這個問題。
謹言看了看心致,嘆了口氣。
「妳想聽聽我的故事嗎?」他說。
「嗯。」
一陣海風吹來,令謹言緊了緊衣領。
「我在大學二年級的時候,開始喜歡上一個學姐。」他開始道。「在我的印象中,她是那種很堅強,很厲害的女性。不久之後,學姐畢業了,進了一所很出名的投資基金公司工作。之後的兩年,我努力唸書,因為那公司的要求很高,不是系裡數一數二的畢業生,那公司是不會聘用的。
「也許是運氣,也許是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畢業之後便考進了那所公司,當一個基金經紀。當時我還未敢對學姐展開追求,因為我覺得以我初級職員的身份,還未配得上她。
「我拼命地工作,在三四年間竟然也小有成就,在經紀界闖出一點名堂來。當時有人捧我,說我是甚麼運財童子。雖然我表面上看來不動聲色,但心裡不免也是覺得有點飄飄然的。
「我想,也許是時候開始追求學姐了。雖然她已經晉昇到主管的職級,但我相信,我再努力一點,我就會跟她看齊了。
「因為我不想這事會對她在工作上有任何影響,所以我追求學姐追得步步為營。跟她幾次私下約會之後,我還未對學姐表白,她卻先開口拒絕我了。
「她說:『你的心意,從大學而來我都一直都知道。我想我也是時候跟你說清楚了。 Chris ,你是一個很好的男孩,你勤奮,你謙虛。你不會像很多少年得志的人一樣,有人捧你便變得不可一世,惟我獨尊的樣子。』
「聽她這樣評價我,我不禁為自己或多或少所持的驕傲感而汗顏。
「只聽她續道:『但是,我需要的,是一個比我成熟,能為我在精神上分憂的男性。我不是嫌你職位比我低,我不是計較這方面。但請恕我直言,你對於我來說,卻有點孩子氣。』
「她頓了一頓。『我知道,你這些日子以來的努力,或多或少是因為我。但是,我還是要說聲對不起。』
「當時的我,揮了揮手,強笑說道:『妳不需要道歉。一直也是我一廂情願罷了。我們還是朋友吧?』
「學姐說不是嫌我的職位沒有她高,不是騙我。因為,半年後,她結婚的時候,她的對象是一個年薪不及她的五分之一的普通銀行職員。
「學姐追不成,我的人生好像突然變得無甚目標似的。又過了半年,我開始對工作覺得厭倦了,也想籍旅行來充實自己,所以便悄悄辭去了工作,踏上旅行的路途,一直到現在囉。」
謹言轉身過來,見到心致呆呆的看著他。他把右手在她眼前揚了揚,她才回過神來。
「怎麼了,很悶嗎?」謹言問道。
心致說道:「噢,不,我聽得入神了。」
謹言微微一笑,不知道他是相信還是不信。
心致問道:「那你這些日子以來是怎樣維持生計呢?」
謹言微微一笑。「我在投資公司工作的時候,在股票市場有點斬穫。我去旅行時把那些積蓄投資到一些穩健的基金去,我便靠股息度日啦。而且,我爸爸一位在報社當編輯的朋友找我寫一個關於各地遊歷的專欄,那邊也有一點稿費。」
「但在沒錢時候或是貪方便的關係,我很多時也是睡在火車站或者飛機場呢,呵呵。」謹言笑道。
他續道:「我的父母或親戚朋友若要知道我的近況,我不用打電話給他們報告,他們打開報紙,見到我的專欄還在,便知道我是過得還可以的了。」
「哦。」心致說道。
謹言問道:「那妳呢?出門旅行的背後是否也有個故事?」
心致答道:「呵,相對於你來說,我沒有甚麼故事,只是但純粹覺得唸書唸得有點氣悶了,便休學一個學期,出門走走囉。」
「妳一個女孩子在外邊,妳的父母不會擔心嗎?」謹言問道。
心致搖了搖頭。「我在家的時候也不常見到他們,我出不出門沒甚麼分別吧。我十六歲的時候便開始自己一個旅行呢。」
謹言心想,心致多半是生於有錢家庭,卻沒有太多的家庭溫暖吧。
「想起以前,我確是大膽了一點。」心致吐了吐舌頭。
「是呢,妳下一站要到哪裡?」謹言問心致道。
「回家囉,學期快要開始了。」
心致問道:「你呢?」
「我想我會乘火車北上到愛丁堡去吧。」
心致的心裡閃過一陣失望。為甚麼呢?在失望閃過那一剎那,她不知道。
但在下一刻,她正視著謹言那深刻而帶憂鬱的雙目,她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