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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件可帶齊沒有？」我問道。
「嗯。」阿瑩點了點頭。
一如以往一樣，阿瑩回香港度暑假。我亦如往年一樣，留在這邊。美其名是看守著房子，不如說是呆在這邊發霉。不同的是，我認識了阿瑩，更要當她的司機把她載到機場。
我究竟何時成為了她的「觀音兵」呢？我苦笑。
「在香港那邊給我電郵吧。」我說。
「嗯。」她一頓。「我回去之後你會不會想我？」
一個很特別的問題。它可以解作男女普通朋友之間的玩笑，也可理解為某方面的暗示…
我看了看她，認真地回答道：「會。」
阿瑩「嗯」一聲，好像對我的答案感到滿意。
‧ ‧ ‧
暑假第二個星期四的下午，我獨自在奶茶店喝茶。
媽媽回去了香港陪伴爸爸。家裡沒有人，早午晚餐全都要自己找著落。今天突然不想在家吃即席麵，所以到街上去。正餐還沒吃，卻到奶茶店來。
店內只有寥寥幾個顧客。剛坐下不久，連餐牌也沒看清楚，就聽到「啪」的一聲從店外傳來。我向外看去，只見一個身穿奶茶店制服的女孩撫著臉龐，而一個男孩從她身前離開。
半晌後，那女孩回到店裡來，我下意識地低下頭。我眼角看到店內其他顧客也有跟我類似的動作。
我走到櫃檯前向另一名侍應點飲品的時候，看到剛才走進來的女孩的眼好像泛著淚光。我走過去，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了給她。
「謝謝。」她說的是國語。
我在剛抵步在學校就讀的移民班，班上有很多來自台灣的同學，所以也學懂聽國語，卻怎樣也說得不好。我講的國語，就像普遍日本人的英文那樣，發音和語調也是錯的。
「不用謝。」為免獻醜，只好用廣東話回答。
在這時候，我要的飲料也弄好了，我付了錢，回到坐位去。一坐下，手提電話就響起了。
「生，要不要去唱卡啦 OK？」是陳志楊。
「好啊，那裡？」
跟陳志楊約好後，急忙地把手中飲品喝完。奇怪，為甚麼我總覺得那飲品帶了點鹹味呢？我叫的不是甜的飲料嗎？
那鹹味，倒有點像淚水那一種。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臨走時我望向櫃檯，剛才在哭的女孩已經不見了，大概是提早下了班吧。
‧ ‧ ‧
來到卡啦 OK，見陳志楊和一班朋友不知在談論甚麼。我問道：「你們這幫傢伙在說誰的壞話啊？」
陳志楊「嘿嘿」笑了一下，誇張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我們在說我們生哥多了得，分手後仍然談笑風生，簡直不當是怎麼一回事﹗」
我微微一笑。換作旁人，自然不敢那這些東西來說笑。但陳志楊是我多年死黨，知道我真的沒甚麼才這樣說吧。
說真的，第一次失戀沒有預期那樣難過。至少，難過的程度不足以令我用在人前表露出來就是了。可能感情來得淡，去的時候也淡吧。但，一段感情結束，沒有感覺，或不覺得可惜是沒可能的。
我說道：「分手也快兩個月了，你還想我怎麼樣？過一回我還要唱些悲情歌曲嗎？」
另一個朋友阿琪插嘴道：「話可不是這樣說了，有些人分手後久久還哭哭啼啼呢﹗」
阿琪提到「哭哭啼啼」，令我想到剛才在咖啡店遇到的女孩。她，是不是剛跟那男孩分手了呢？
‧ ‧ ‧
過了數天，我又到那咖啡店去。今次來的目的，完全是想看看那女孩。有甚麼吸引我想見她呢？也許是因為上次她用衣袖拭眼淚那楚楚可憐的神態吧。
我到達的時候，她正在店裡，總算我沒白來。今天咖啡店的顧客也不多。我找了個坐位，坐了下來，眼睛向那女孩望著。
她留著一把烏黑的長髮，臉上還有點稚氣，看來比我小一兩年吧。
忽然，她看過來，當然看到我看著她。她對我微微一笑。我也不好意思地以微笑回答。
她問道：「想喝些甚麼？」
我聳聳肩。「給我一杯可樂涼粉吧。」
來到奶茶店，不一定要喝奶茶。
「好的… 咦？你懂聽國語的嗎？」
「妳也懂得聽廣東話啦﹗」
「那是工作需要嘛﹗」她說。「如果遇著些不懂聽國語的客人的話，我還要說些『唔鹹唔淡』的廣東話呢﹗」
她最後那句說話是用她那「唔鹹唔淡」的廣東話說的，逗得我們都笑了。
忽然，她靜下來，說道：「那天，真的謝謝你。」
原來她認得我。
我忙道：「那算得了甚麼？」
她提到那天的事，大家也靜了下來。就在這時候，我們聽到店裡的唱機響起一首國語歌。
她問我道：「喜歡聽歌嗎？」
「嗯，多數聽中文歌，但英文和日文間中也有。」
「是嗎？」
她用音樂從新打開話題。我們就這樣聊了兩個小時。
看看腕表，是時候走了。道別前，我說：「聊了半天，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這句說話，是用我那「唔鹹唔淡」的國語說的，逗得她笑了。
她笑說：「我叫 Cindy，你呢？」
我閃過一絲失望，說道：「我叫 Jeffrey。」
為甚麼會失望呢？是因為她告訴我的，不是她的中文名字？不知道。只知道回家的路上，腦際不停地響著在咖啡店聽到的那首歌：
「我猜是我中了箭 在遇上她第七天…」
‧ ‧ ‧
之後那大半個月，我一個星期裡總有兩、三個下午是在那奶茶店渡過。幸好那裡的飲料不是太貴，否則我就要破產了。
Cindy 上班的時段裡，店裡的人客不多。所以，我叫一兩杯飲料，也可以跟她聊上一個下午。Cindy 很健談，我們的話題多數也是由她帶出的。起初我們不熟絡，交談的題目多數是些無關重要的歌手或電影之類。雖說我們大致上聽得懂對方說甚麼，但誤會也時有發生，好幾次鬧出笑話來。
後來比較棯熟了，我們便討論一些比較嚴肅的問題，包括感情。
她說：「你第一次遇到我那天掌摑我的是我的舊男友。那天之後我便甩了他。」
「哦。」我可想不出其他反應來。其實，她這樣說，也不出我所料。
她忽然又道：「不要說我了，你呢？有沒有喜歡的人？」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