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和芷婷一早便出門,參觀景點,購物,吃喝,過了忙碌的一天。
其實,出門旅遊是應該悠哉遊哉,還是充分利用每一分鐘去做最多的事?我想,我和芷婷選擇了後者吧。
晚上,我們乘計程車到陽明山上去。根據旅遊書的介紹,來到一家設有戶外座位的餐廳。
「哇,好漂亮。」這是芷婷坐下,向山下一看之後的感想。
「嗯。」我點了點頭。
看著山下那如星羅棋佈的燈火,我忽然想起了從香港的太平山可以看到的維港夜景。我有多久沒有仔細的欣賞過那景觀了?那天晚上和芷婷一起看煙火,所著眼的,都只是煙火而已。
很多香港人在假期的時候都選擇到外地旅遊,卻不知有幾多人會對似乎很熟悉的景觀留上心?難道越是近在咫尺的事物,就越容易被忽略,被遺忘?
也許,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是這樣吧。我們總是忽略了身邊人所有的好處,因為我們都把身邊人對自己的好視為理所當然的事。
芷婷說道:「你又發呆了。」
我笑說:「小說的男主角是需要一點時間來演繹內心戲。」
「那也不能把女主角丟在一旁啊。這作者究竟是怎麼搞的?」
芷婷又說道:「在台北過了兩天,對這城市有甚麼感想?」
我想了想,說道:「很難具體的說出來。台北對我來說,是陌生的一個地方,但身處其中的時候,卻沒有那種因為不熟悉而不安的感覺。不論在街上還是在茶座裡,我都不會像以往在外地時感到緊張。」
芷婷點了點頭,說道:「的確,這裡所給我的感覺,是跟其他我到過的地方不一樣。在歐洲或是北美,眼睛所能看到草木房舍,都和香港截然不同。但台北不一樣。
「驟眼看來,台北滿街都是熟悉的文字,熟悉的店舖,還有熟悉的天氣。但內裡,台北的人,台北的事物,背後都有著與別不同的故事。」
我笑道:「我們到台北只是兩天而已,妳的感受已經這麼深了啊?」
芷婷笑了笑,說道:「當然不是因為這一兩天的事。唸大學的時候,有朋友介紹我看台灣的網路小說。自此之後便對台灣的事物產生了興趣。但親身來看跟從書本上或是網路上看到完全是兩回事。
「以前看網路小說,看到關於台灣的事物,我都只能根據個人經歷來幻想那些景象,而且所得出來的影象也是迷糊不清的。」
她續道:「但我剛才翻了兩頁剛買的網路小說,看到裡面寫到捷運站和站前的咖啡店的時候,我的腦海裡會浮現出清晰的影像。這真是一種神奇的感覺。」
我說道:「妳若只是為了旅行而來台灣的話,妳的準備功夫也未必這麼仔細吧。妳就連在公車上,坐二段車要分兩次付費也都知道。若不是妳告訴我妳是第一次來台北,我會以為妳是每一年也會來一次台灣呢。」
芷婷聳了聳肩,笑說道:「也不盡然。出門旅行多了,就會懂得有甚麼事情要在事先弄清楚。在關於台灣旅遊的新聞組就能找到很多資料了。」
我側了側頭看她,說道:「其實,單看妳的談吐和氣質,就知道妳那份當客服的工作不是用來養家的。」
芷婷微微一笑,說道:「說得好像你查過我的家宅似的。」
我聳了聳肩,說道:「只是很簡單的觀察而已。別忘記我送過妳回家呀。」
她說道:「的確,相比起大部分的人來說,我的父親是個有錢人。但要注意,有錢的是我爸,我從沒有想過會繼承他的一分一毫。
「我爸是那種典型打工時節衣縮食,儲錢創業的人。其實,在我的小時候,他的工廠的規模還是很小。直到他後來把廠房搬到內地,正要把香港的廠房賣掉的時候,地價上升了,令我爸莫名其妙的賺了一大筆,生意也做了起來。」
我說道:「其實是妳爸爸看準了內地的成本低,再加上房地產價格上升,所以才決定搬廠賣地吧。不能說那是莫名其妙啊。」
「你的看法可能沒錯。但對於當時的我來說,那真的是頗為奇怪的事。在短短幾個月之間,我們由一個七百多平方呎,平平無奇的住宅單位,搬到一個交通極不方便,但可以飽覽維多利亞港全境的一千五百呎單位;我爸一向開的日本車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平治;我這一向連散步都懶得的父親,居然說要去學打高爾夫了。」
她說著搖了搖頭,好像到現在她還是不太相信的樣子。
我說道:「改善家人的生活,不都是天下間的一家之主的使命嗎?」
芷婷說道:「那就要看看是改進生活的哪一個方面了。任何看來有益的事,都有代價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露出複雜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