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搖了搖頭。洛奇和艾密莉小姐在一起已經有好幾年了,怎會說沒事就沒事?
他用聽來很豪氣的語氣續道:「女人而已,有甚麼大不了。來,為我們的前途乾杯。努力!」
我聞言連忙拿起手中的酒瓶,跟他的碰了一下。
洛奇把瓶裡的剩酒喝了,說道:「我剛看到有朋友在那邊,我先去打個招呼。你自己招呼自己可以吧?」
我聳聳肩,說道:「沒甚麼不可以的。」
光是看著洛奇的背影,我也知道他在硬撐。但若不是這樣,又能怎樣?雖然說這個年代講求男女平等,男人哭泣也算不上甚麼大罪。但是,淚水對於男人來說,仍然是一種負累,而不是一種武器。
我獨自穿過人群,找了一個靠牆的位置站著。就在這個時候,樂聲一轉,變成了有節奏感的的士高舞曲。
在我面前的人們開始不規則的舞動著身體。我只是靜靜地看著,每隔一會呷一口酒。
我不太喜歡伏特加的味道。即Smirnoff Ice已經是很容易入口的酒,在檸檬的味道掩蓋下,我還是嚐到一種奇怪的藥味。
也許,我就是根本不喜歡喝酒吧。
在這時候,寂寞的感覺又莫名其妙地向我襲來。我忽然覺得,我不屬於這一個地方。這裡的人,都是上班族,都是成熟的社會人。而我,卻只是個少不經事的學生而已。
隨著寂寞而來的,是一種煩悶的感覺。我把後腦緊靠著牆壁,閉上眼睛,企圖讓那感覺快點過去。
任何一種感覺,不論多難受,也都會過去的吧。我想。
半晌後,我張開眼睛,眼前卻出現了一個美女。
那煩悶的感覺,在一剎那間一掃而空了。
那是洛奇的家姐的朋友,我在酒吧門口遇上的美女。她的手上,拿著一瓶不知名的啤酒。
「Are you okay?(你沒事嗎?)」她說道。
我說道:「Yep, I am just fine.(我沒有事。)」
奇怪,為甚麼她會跟我講英語?我的樣子看來不像香港人嗎?
我續道:「But I do have a question for you.(我倒是有問題想問妳。)」
她給了我一個詢問的眼神。
「Why are you speaking to me in English?(妳為甚麼跟我講英語?)」
只見她芫爾一笑,說道:「我不知道,很自然而然地就講出來了。」
我看到不遠處有兩個空的坐位,便向那邊一指,說道:「要不要一起坐下來聊?」
美女點了點頭後,我和她便以最快的速度去搶佔那兩個位置。
原來邀約美女聊天,沒有我想像中那麼難?
即使在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美貌還是能夠營造出一種光芒,讓別人注意到她。
「妳叫甚麼名字?」我從最簡單的入門問題開始。
她說道:「Ariel。」
因為人聲樂聲嘈雜的關係,我聽不清楚,只好投以詢問的眼神。
她索性拼了出來:「A-R-I-E-L。」
我自己唸了一遍,恍然道:「哦,明白。但這不是男生的名字嗎?」
我只知道有位來自南美洲的足球明星的名字叫Ariel。
Ariel笑了笑,說道:「那也可以作女生的名字呀。」
她續道:「你呢?」
「我叫Sterling。」
「好特別的名字。」
「謝謝。這是讚美吧?」我說著笑了笑。「這是中世紀英文裡,『小星星』的意思。」
Ariel問道:「你是Rick的朋友嗎?」
Rick是洛奇的英文名字。
我點了點頭,說道:「他是我在大學認識的朋友。」
「那麼說,你也是剛畢業囉?」
「對,但我下學年會回溫哥華唸研究所。所以現在還是學生一名。」
她問道:「你這是第一次來蘭桂坊嗎?」
我搖了搖頭,說道:「上一年暑假回來香港的時候也有來過。若只算這次回港的話,就算是第一次。」
她說道:「那…」
我打斷她的話,說道:「小姐,妳對我這麼有興趣,我受寵若驚。但是,可不可以讓我發問呢?」
Ariel笑了笑,說道:「對不起,我有時候會這種毛病。」
像她這種容色的女生,不是都應該像冰山美人般,你問她一句,她心情好的時候才回一個字嗎?
只聽她續道:「不如這樣吧,我來擲硬幣,你來猜是哪一面向上。你猜中的話,你問。反之就是我問。」
「好吧。」我說罷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一元硬幣,放在桌上。
Ariel拿起硬幣,放在手指頭上。指頭向上輕輕一彈,硬幣被彈起,在空氣中打了幾個筋斗,然後落到桌面上。
她把硬幣按住,說道:「猜。」
我說道:「數字。」
Ariel拿開手掌,只見是數字朝上。她笑道:「請問吧。」
我不加思索便問道:「妳的電話號碼?」
「呵呵,你是今晚第五個問我這個問題的人。」她說道。「手機借我一下?」
我從口袋中拿出手機,把鍵盤解鎖,交了給她。在那時候,她也從手袋中掏出自己的手機。
她把一組號碼輸入了我的手機,按下撥號。只見她的手機顛動起來。
我笑問道:「怎麼,妳怕我覺得妳會騙我嗎?」
Ariel笑了笑,拿起硬幣在手中揚了揚,說道:「繼續?」
我聳聳肩。「當然。」
於是,時間就在問答之間過去。我們都問對方一些不著邊際的問題,都是即興的,沒有想要窺探對方。
不知道互相問了多少個問題之後,又是我發問。
我問道:「為甚麼我們在玩這種荒謬的遊戲呢?」
我想我醉了,所以才會問這種掃興的問題。
Ariel失笑道:「是啊,這真是蠻荒謬的。大概只有無聊言情小說才會有的情節吧。」
只見她的眼波轉了一轉,說道:「不過,更荒謬的事,還多著呢。」
我揚了揚眉,注視著她那帶著笑意的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