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婷說道:「也許,說是代價是沉重了一點。說到底,我們一家四口不也都是安好無恙嗎?但有時,我不禁想,這是我們一家人想要的生活嗎?」
我問道:「這話怎說?」
芷婷想了一想,說道:「我只是覺得,家裡的每個人也沒有以前那麼快樂。老爸一天都晚都憂心忡忡的,今天怕大客戶不再給訂單,明天怕趕不及把貨交給人家。老實說,我眼中的老爸不像是個做大事的人,這盤生意,也許對他來說是幹得太大了。
「而老媽,到現在都好像還沒有適應富家太太的生活。她堅持不請傭人,家裡的大小事情她都要親力親為。老爸找她一起去學高爾夫,還是一起去應酬,她都不肯。」
我笑道:「那不是很好嗎?總好過她一天到晚也跟其他有錢太太打麻將吧?」
芷婷說道:「這不是不好,但就是和我爸一樣,一直都活於壓力之下。偶爾不得不出去見人的時候,就會怕別人會看不起她,怕自己會出洋相。當然,那些恐懼都及不上怕老爸在外邊有女人。
「我曾經勸過她,別人怎樣看妳控制不了;老爸會不會在外邊搞三搞四,妳沒有辦法知道。為甚麼不快快樂樂的當一個富家太太?」
我說道:「有時候也很難說不想擔心就不擔心吧。畢竟丈夫對於一些女性來說就是她的一切啊。」
我續道:「那麼,妳的家裡還有誰?」
芷婷說道:「我有一個比我年長兩年的哥哥。在美國唸博士,電腦工程。」
「哇,是我的同行。」我感嘆道。「那很好啊。博士不容易唸呢。」
芷婷聳聳肩,說道:「我倒是覺得他沒有很喜歡他現在做的研究。他唸研究所,都是為了不用被老爸拉去跟他學做生意吧。但這種東西又怎樣避得了?老爸遲早還是要退休的,到時候這攤子除了我老哥之外,會有誰去理?」
「我倒是覺得到這年代,家族式的生意已經不合時宜了。」我說道。「況且,還有二小姐妳啊。」
芷婷搖了搖頭。「我這老爸是個重男輕女的傳統男人啊。」
我問道:「那妳呢?妳也覺得不快樂嗎?」
她笑了笑,說道:「我其實沒有甚麼好投訴的。家裡的人對我其實沒有甚麼期望,爸媽大概都認為我會在這幾年認識一個比我大五、六年,事業有成的男人,然後就結婚吧。」
我問道:「那妳自己認為呢?」
芷婷聳了聳肩,說道:「未來的事,很難說。或許我明天就找到一個男人來結婚也說不定。」
我笑了笑。「對於妳來說,這可能真的是易如反掌的事。」
她說道:「讓我不快的是,父母一直都自以為是的想替我打點一切。大至到外地唸書,小至房間書桌的擺設,他們都要管。」
「看妳這麼愛講英文,大概也在外國生活了很久吧?」我說道。「妳是在哪裡唸書的?」
芷婷微微一笑。「當然就是溫哥華啊。」
該死,我怎會想不到,若她不是在溫哥華唸書的話,又怎會認識洛奇的姊姊?
我說道;「難怪大家都說,溫哥華的美女比其他地方都多。」
芷婷笑了笑,說道:「雖然我跟你是唸不同的學系,但嚴格來說,我可是你的學姐呢。」
我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自從回去香港工作之後,我就沒有回過溫哥華去了。有時候想起那六年的回憶,也會覺得蠻想念那裡的。」
我笑道:「我倒還未有開始那思念的情緒,一個月之後,我就會回到那城市,繼續在那邊的生活了。」
芷婷微笑道:「實不相瞞,當初父母要我到外國唸書的時候,我是比較想到英國去的。但我老爸堅持要我到加拿大去。」
「為甚麼呢?」
「大概是因為老爸去過英國,覺得那邊的天氣不太好。但他有所不知的是,溫哥華冬季的天氣也好不了哪裡。」
「呵呵。若是要整年都天氣好的話,就要到美國南加州去了。」
我問道:「那現在的工作呢?選擇這一份工作,是為了違抗父母的安排?」
芷婷微微一笑,說道:「你開始了解我了。」
我聳了聳肩,說道:「這不難猜到啊。以妳家裡的環境,和妳的學歷,根本就和那份工作不相稱啊。」
芷婷搖了搖食指,說道:「你可不要小看這工作。它可以教懂你怎樣處理一些麻煩的瑣事。例如有人拿著屬於外國才能買到的型號的相機來求助,而那台相機的保用期已經過了,你要怎樣辦?或者是相機損壞的原因是因為客人使用不當,你要怎樣才能讓客人知道而又保持禮貌?」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沒有小看這工作。但這是妳想一直做下去的工作嗎?」
輪到芷婷搖了搖頭,說道:「不是。在我找到真正想做的事之後,我就會結束我的客服生涯了。」
我說道:「在這種社會裡,若是男生說出這種話,就會被人說是沒出息吧?」
「呵呵,所以有小部分情況下,男女不平等對女性來說是有好處的。」
「怎麼今晚一直都是我在講自己的事呢?」芷婷問道。
我說道:「因為我想知道啊。可以嗎?」
「可以啊,沒所謂的。」芷婷說道。「八卦雜誌社應該不會對我家或是我的事有甚麼興趣,給你知道也沒甚麼大不了。」
我忽然想起之前一晚作過的夢。
「說起八卦,我想聽妳另一方面的故事了。」我笑道。
「就知道你會問的了。」她說道。「這小說的作者不是一般的芭樂啊。」
她續道:「但若我說,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你會相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