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我們所謂的存在,一直而來也只是個幻像而已?這問題太哲學化,我答不上。
我在寬闊的校園路上一邊走著,一邊深深地吸著氣。因為雨後的空氣特別清新,非辦公室裡的冷氣所能比的。
忽然懷裡的手機響起。
我這手提電話的號碼,世界上只有兩個人知道,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我的助理。那號碼甚至連我本人也忘記了。
我沒有看來電顯示,便接聽了電話。
是母親。
「兒子啊,沒甚麼,只是提醒你明天要回家吃飯。」
「我知道了。」
雖然現在說是跟父母同住,但因為應酬或者工作,都很少在家吃飯。有甚麼特別事一定要在家吃的時候反倒要預約了。
掛掉電話後,我想起,若果當年母親沒有在我畢業前來看我,我在婉儀和 Karen 之間的決定,會否不一樣呢?
天曉得。
△ ▽ △
三月尾聲,是準備考試的季節。
我也因此找到藉口逃避婉儀和 Karen ,逃避在她們之間作出一個選擇。
其實,她們是不是只是視我作為受感情創傷之後,在茫茫大海中的一條小舢舨,甚至只是一塊浮木而已?我心裡倒有點希望她們其中一個是這樣想,這會令我的決擇容易得多。但我由始至終也不知道那是不是事實。
因為連她們自己也可能不知道。
一天早上,我睡眼惺忪地應門。
門外站著的,是母親。
母親看到我衣衫襤鈕,頭髮散亂的樣子,嚇了一跳。她不知道,所有獨居的男性大學生也是這樣子起床的。
我安排母親在客廳先坐著,然後自己換過衣服,梳洗一輪才回到客廳。
「剛才看到你那樣子,我真的有點擔心。」母親的第一句說話。
「嗯。」
「還好,這時期很快便會過去了。」
「甚麼?」我奇道。
「你都要畢業了,還未想回家嗎?」母親一臉理所當然。
我,梁國誠,是大地產商梁宇的兒子。中學畢業後不久,跟父親對於我的未來去向問題而吵了一場大架。當時血氣方剛的我,只帶了少量現金和幾件衣物,開了早前父母送給我作生日禮物的跑車,便離家出走了。
後來我把跑車賣了,換了部二手車,折了些現金,便搬到大學附近的一所公寓,開始了半工半讀的生涯。其實只要我不亂花錢,賣跑車所得的金錢是足夠給我四年大學生活裡所需的一切開支。但是那跑車是用父親的錢買的,我想盡量不用他的錢,雖然這有點自欺欺人。
母親續道:「當初你搬了出來住我也不太讚成,只是你爸說要你一個人在外邊吃些苦頭,所以才沒有堅持要你回去。現在你都要畢業了,怎能不回去幫你爸打理生意?」
我說:「媽,我是唸電子工程的,幫不上甚麼忙。」
母親道:「兒子,你爸沒唸過大學,還不是能夠白手興家?做生意這事,不是從大學唸回來的。你爸老了,不像以前那麼有魄力,你不去幫他誰來幫?況且,我們只有你一個兒子,將來這盤生意不交給你還可以給誰?」
我問道:「爸爸肯讓我回去嗎?」
「你放心,你爸已經首肯了。唉,你以為若果你在這四年裡熬不住要回家的話,你爸會不讓你回去嗎?但你總算挨過了,不愧為我們的兒子。」
我聳聳肩。「這四年也沒甚麼。」
離家初期的種種困難,三年和四年級課業繁重的辛苦,都只用這一句輕輕帶過。
母親見我有點心動,問我道:「那你是決定畢業後回去囉?」
「讓我再想一想。」
母親忽然故作神秘道:「你這麼猶豫,是不是在大學結識了女朋友?」
「呃?」
「那女孩家裡不富有不打緊,我們又不是甚麼世家,不用理會甚麼門當戶對。你回家時即管帶回來給你爸媽看看。」
「媽,不是啦。」
母親不聽,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說道:「媽明白的,你放心好了。」
把母親送走後,我想起了婉儀和 Karen 。不為甚麼,只是母親之前提過女朋友的事。
忽然間,我想到,在婉儀和 Karen 之間,我未必只有兩個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