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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覺醒來，張開眼，看出窗外，天還未亮。
我取過手錶，時間是早上五時半。
我下了床，不除不急地穿好衣服，然後轉身看看床上赤裸著身軀，還在酣睡的前女友。
不錯，是前女友。
跟她在兩年前認識，之後很快便成為情侶的關係。我們在大約一年前分手，正式的原因是我們工作都太忙。
一段關係的結束，卻是另一段關係的開始。
分手後一個月，她主動地來到我的家中，過夜，上床，就好像我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一樣。不過不同的是，之後的清早，我仍在睡覺的時候，她沒有留下半句說話便離去了。
那次之後，每逢我們其中一個，或者兩個都覺得寂寞時，一個電話，就決定了當晚是在她的家還是我家。翌晨，來訪的一方半句再見也不用說，穿起衣服便走。
這是有固定伴侶的一夜情關係吧，我覺得。也許我們需要的，只是這種單純的，互相安慰的關係，而不是真正的情侶關係。
情侶，可是要交心的。
我駕著車，沿著海傍公路飛馳。
雖然天亮了，但距離日出還有段時間。在這時候，天空是灰藍色的，大海是深藍色的，就連本應是灰色的路面，都呈現著淺藍色。
我的心情，仿彿也好像是灰灰藍藍，一種鬱鬱不歡的感覺。
我把車上所有窗打開，讓那撲面而來的微冷清晨空氣，試圖令我從睡眠和昨晚那若有若無的纏綿完全甦醒。
充斥在肺部的冷空氣，和衝擊著耳膜的風聲，令我除了駕駛之外，腦裡一片空白。我需要的，正是這種感覺。
回到半年前遷入的住處，我洗了個澡，便回公司去了。
到達公司時時候尚早，除了從昨晚通宵趕工到現在的同事之外，其他同事還未出現。
在辦公室坐下後，我慣性地開啟了電子郵件程式。跟平常一樣，我收到幾封廣告信。跟平常不一樣，我收到一封電子喜帖。
我想不到，連粉紅色炸彈也溜上網來。
「打開」喜帖，看到一對男女的結婚照。我認得那個女的，她是 Sylvia 。
分手後，我和她一直也保持著電郵聯絡。這幾年來，我已經很少用 ICQ 了。
她要結婚這消息，我在數月前早就從她的電郵裡得知了，所以現在收到她的喜帖，我沒有覺得意外。
我仔細看看那結婚照， Sylvia 的未來丈夫看來是很老實的那種男人，而 Sylvia ，則是一副幸福的樣子。穿著一套雪白色婚紗的她，有著待嫁女性才會有，那種特別的光芒。那是不能從連續劇裡的假新娘身上看到的，不論那女演員的演技是如何精湛。
看到 Sylvia ，令我想起五年前，我跟她提出分手的那一幕。
那是一個微涼的晚上，地點，是 Sylvia 家的樓下。
當晚，我約了她外出，吃過晚餐，在街上逛了一回，到了要送她回家的時間，我把她送到她的家樓下，然後說出中午到晚上一直在心中覆習著的說詞。
Sylvia 聽過我的話之後，臉上沒有震驚，亦沒有憤怒。她說道：「其實第一次跟你見面的時候，我已經知道了你是愛著另一個人的。」
見到我沒有作聲，她續道：「但是，當時的，我真的不想放棄，因為，我真的很喜歡你。當時是，現在也是。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雖短，不過我可以毫無保留地說，你對我很好。那個晚上你沒有要我，足以證明你至少有點在意我的。你覺得，跟一個女孩做那回事，事後要承擔責任的。我不是說『有了孩子怎麼辦』那種責任，而是對對方，對愛情的承擔。」
我一直以為自己的心防築得很牢固，別人是不能知道我的真正想法的。我想我錯了。 Sylvia 比我想像中了解我。
只聽她又說道：「我想我該謝謝你，若是那晚上我們發生了關係的話，我想今天我也不會這樣冷靜地去面對了。」
雖然她是很冷靜地面對，但在言語中流不免流露出一些失落感。
「對不起。」我好不容易才擠出一句話。
Sylvia 搖搖頭，說道：「不用道歉。正如我所說，你沒有做過任何傷害我的事。就算是分手，你也是為我好。你大可以一邊拖著我，一邊等待你真正愛著的那個人。你不選擇這樣做，已証明了你是個好人。」
好人？我搖頭苦笑。
「我想問你最後一個問題。」她說。
我點了點頭，示意她發問。
「你喜不喜歡我？」
我沒有猶豫，肯定地點了點頭。
Sylvia 趨前擁抱著我，輕聲說道：「這已經很足夠了，謝謝你。」
擁抱間，我的心有點異樣的感覺。但跟思妍擁抱時的感覺不同，這感覺，是即將要離別的感覺。
良久之後， Sylvia 放開了我，在我嘴上親了一下，然後說道：「晚安。」
一直看著她像初次見面時跑回大廈裡，我才發現，我們沒有說再見。
電話的響聲，令我由五年前回到現實中的辦公室裡。
我看看時鐘，是辦公的時間了。
我一邊拿起電話筒，一邊把電郵程式和回憶一拼關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