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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她,那個暑假(原作版)〈Chapter 2〉Vancouver, September 1997
1999-08-21
九月到, 新的學年又開始。 其實這樣一年復一年, 我也有些麻木了。 回到學校, 只見人們東一堆, 西一堆的站在走廊中。 在喧鬧的人群裡, 我見到她。 今年也許會有少許不同吧。

我到最近才能在朋友口中確定上學年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子是她。 在短短的兩年裡, 她的變化實在太大。

很奇怪, 自從她以後, 我再沒有喜歡別人。 但說到我到今時今日還是喜歡她未免太無稽。 說到底事隔這麼久, 什麼也該淡了。 很多人也有這麼一段糊裡糊塗的「初戀」吧。

很快便過了數個星期。 一個星期天早上, 朋友突然來電。

「想不想和我們出去?」

「昨天打羽毛球弄得我的腳今天還在痛。」我說。

「不要掃興嘛!」他游說我。

「誰會去?」我好奇心起。

「Ivy, Raymond, Candice, Patrick, Eugene...」

數個人名後, 他提到她的名字。

我莫名其妙地答應跟他們出去。 是因為她的名字嗎?

我們去了一間日本餐廳吃午飯。 她真的有來。 現在的她, 長髮已不復見。 取以代之的是間單爽朗的短髮。 她穿著白色緊身T-shirt, 灰色外套和貼身長裙。 我覺得這個曾經是我最好朋友的女孩很陌生。 實際上, 我和她看見對方時也只是禮貌上打個招呼罷了。

飯後, 他們決定去唱卡拉OK。 正為人數太多, 車的坐位太少而煩惱的時候, 我以有事為理由, 主動題出先離開。 可是我沒有立即回家, 只是坐在巴士上隨它萬無目的地四處去。

在巴士上, 我想到很多事情。 我想, 如果我知道她兩年後會過來加拿大的話, 我會在離開香港前跟她說我喜歡她嗎? 但, 說了又怎樣呢? 誰知道兩年內會發生什麼事。 誰又知道兩年後我們會在太平洋的另一邊再遇呢? 話說回來, 五月時她插班坐在我隔壁的時候認真嚇我一跳。 世事往往就是這麼巧。

巴士在某站停下的時候, 她登上車上。

世事偏偏就是這麼巧。

她見到我的時候, 我們互相向對方笑了笑。 她在我身旁的位子坐下。

「妳不是和他們去卡拉OK嗎?」我問。

「其實我不是和他們太棯熟...」

「人始終也是群體動物。」

「是啊, 我總不能只和香港的朋友聯絡吧。」她苦笑。 「以前在香港結交朋友是多麼容易。 現在, 明明大家也是從香港來的, 但他們都抱著那些你對我好, 我才對你好的心態去對人。」

「當人去到陌生的環境的話, 都會潛意識去保護自己。」我老成地說。

「你也是吧?」

「也許啦。」

「你何時變得這樣現實的? 這可不像你。」她道。

「那妳何時開始穿貼身長裙呢?」我反問。

我倆都笑了。 在這天我們才可算是真正在彼邦「重遇」。

後來, 她告訴我, 在舉家移民的申請獲得批准之前, 她毫不知情。

「當我們選擇多倫多或溫哥華的時候, 是我堅持要來溫哥華的」她說。

是嗎?

我們就好像從前那樣一起外出, 在電話裡談天說地。 但有一樣事不同。

儘管我們私底下怎樣熟絡, 在學校我們都會不約而同地保持距離。 是因為怕好像在香港時那樣被人拿來開玩笑呢? 但, 若我們真的沒什麼的話, 何須避嫌呢?

我還喜歡她嗎? 我想若果在離開香港之前, 我向她表白的話, 就算是被拒絕也好, 事情到今時今日也該完了。 也許我認為這故事應該有一個確實的結局吧。 但她呢?

 

轉眼便到十一月。 在某一個星期日, 我接到她的來電。

「有時間嗎?」她說。

半小時後, 我在某商場的大門等她。 我早到了十分鐘。 十五分鐘後, 她來了。 我們去了一間餐廳喝下午茶。

從她的言行舉止,我看出她有事想跟我說。 但我不動聲色, 祗等她開口。

「其實在這邊遇上你後。」她呷了一口咖啡。 「我一直都想問你一個問題。」

「是什麼?」我問。

「究竟你在離開香港前那一晚你想說什麼?」

「妳真的想知嗎?」

「是。」

其實她是知道的吧。

「妳是知道的。」我說。

「也許我猜錯呢。 我想聽你親口說一次嘛。 那你為什麼失約? 累我在那公園等了你個半小時。」

我告訴她。

「哦, 原來如此... 但你還未說你那天想說什麼。 正所謂『蘇舟過後無艇搭』。 現在『蘇舟』折回來給你一次機會你還不珍惜?」

「有這個必要嗎?」我道。

「有!」她立刻說。 「男人大丈夫說話怎可以吞吞吐吐的?」

「妳不必由激將法。」我笑說。

「呸! 你是甚麼『將』了?」她突然看一看手錶。 「糟! 我完全忘了今天我要補習!」

我們趕快結賬離開。 走出商場, 遙遠見一輛巴士在對面馬路快要開出。 我不自覺地抓著她的手衝過馬路。

我真的是無意的。

雖然我們以最快的速度跑過馬路, 但是巴士仍是不等我們。 正當她連叫可惜之際, 我發現我仍然握著她的手。 正要作勢放開時, 她好像知道我想放手似的, 突然用力抓著我的手。 我轉頭望她, 只見她臉上微微泛紅。 我和她的手一直緊緊握著直至我送她到家大門前。

「我現在可要說我那天要說的話啦, 妳聽清楚了。」我在她家門前說。

「嗯。」她含笑點頭。

我深呼吸一口氣, 說道: 「我喜歡妳。」

兜兜轉轉, 我還是說了。 原來這四個字放在一起是這麼難口說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