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當晚十一時多開著車的時候,心裡所問的問題。
一路無言。
當時的我,開車的經驗不多,所以開起車來格外要聚精匯神,沒有分神去看坐在身邊的她。
但當我在紅燈前停下的時候,我感覺到,她在看我。
我之所以是「感覺」到,不是看到,是因為我沒有轉過頭去看她,只是我右邊的臉頰感覺到她的目光。
我知道,這說法在生物學角度是不成立的。但是,當時我真的有那種感覺。
這感覺,讓我把車開入了錯的路。
「對不起,我該在剛才那路口轉右的。」我可不想讓她以為我故意走錯路,有不軌企圖。
她輕鬆地說道:「沒關係。」
當汽車駛近一個觀景台的時候,她說道:「不知… 可不可以在這裡停一下?」
「嗯?」
「我想在這裡走走,可以嗎?」
我答應了一下,把汽車轉入附近的停車位。
我和她走出車輛後,聽到不遠處的汽車內發出一男一女的呻吟聲。
她對我吐了吐舌頭,用手比了比,示意我不要發出聲響,打擾到別人的好事。
我和她躡手躡腳的走到觀景台。
這觀景台,位於海濱公路的一旁。從那裡,可以很清楚的看見那一望無際的大海。以前,我只知道黃昏的時候,會有很多人特意開車去那裡看日落。我自己倒沒有到過那裡。
我和她到達觀景台的時候,還是沒有說話。
半晌後,我開口問道:「為甚麼會答應我們的邀約?」
她知道我的問題所指,轉過頭來,對我笑道:「因為你們都是善良,單純的男孩,不會對我有惡意的。」
單純?善良?她的話讓我想起之前一天,我和他們集體到其中一個人的家中看成人電影。看完後去吃宵夜時,我們還在談論女主角的身材。
還有叫聲。
我說道:「只是這樣嗎?」
她對我笑了笑,沒有回答。
她轉過頭去,看著漆黑一片的海,說道:「小朋友,要聽故事嗎?」
我沒有多想便答道:「好。」
聽聽無妨啊,我想。
她說道:「我是個孤兒,也是個資優生,我十六歲便高中畢業,十九歲便唸完學士課程。
「你可能會問,那為甚麼我到現在還未唸完博士?我只可以說,我年輕的時候因為感情事耽誤了時間。」
我笑說道:「可別這樣說,妳現在還很年輕喔。」
她笑著搖了搖頭,說道:「我覺得上天真的很公平。給我好的頭腦,卻讓我無父無母。給我美貌,卻讓我的感情生活波折重重,到最後也是撲個空。
「正因為我無父無母,所以特別渴望跟別人有一段持久的關係,來填補沒有家庭溫暖的空隙。」
她苦笑了一下,然後續道:「但諷刺的是,這些年來,我所遇到的男性,大多是好人,但每次我和他無法走下去的原因,幾乎全是因為我。」
於是,她從她十五歲時的初戀說起,說到十九歲時,對方向她求婚,她答應了,卻在結婚前一晚反悔;再說到二十三歲時,她意外懷孕了,對方答應會照顧她兩母子,她卻在之後一天便把孩子打掉了。
這些往事之間,又穿插了幾段戀情。當然,她也有被拋棄的經驗。
她這樣說著說著,時間,已經到兩時了。
最後,她說道:「也許,對我來說,感情,就像是著單車從斜坡頂點俯衝下去。這過程很刺激,很令人興奮。
「但每次當我衝到中途的時候,我會膽怯,我怕會失控,撞得自己遍體鱗傷。所以,我往往會在熱戀的時候喊停,鬧分手,甚至一走了之。
「我承認,我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也很容易會愛上一個人。所以我才會一次又一次的墮入這迴圈。
「那次把孩子拿掉之後,我的身體虛弱了好一陣子,學業也停頓了。那經歷,給我很大的震撼。我開始覺得身和心都累了,覺得自己不應該再談戀愛了。所以,我努力封閉自己,不再去涉足愛情。
「嘿,所以,我已經兩年沒有談過戀愛了。」
兩年?我可是二十年來也沒有和任何女性有親密關係。
她作了個思考狀,然後說道:「我談過的七次戀愛,都是和年紀比我大的男性。我倒沒有跟過比我小的男生拍過拖。」
本來坐著的她,一跳起身,對我明媚一笑,令我的動作定格了。
只聽她說道:「故事說完了,走啦。小朋友太晚回家會被媽媽罵的喔。」
當她看到我還是呆著,拿起手在我面前揚了揚。「怎麼了?」
我回過神來。「沒事。回去吧。」
當時,雖然我口裡說沒事,但我的心中,卻出現有一股聲音。
那聲音開始的時候很微弱,但是,它漸漸地變得清晰,而到後來,那聲音,已幾乎變成吶喊。
一直迴盪著的那股聲音,由頭至尾,只說著四個字。
我喜歡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