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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上〉
2006-12-05
我是甚麼時候開始做這種夢的呢?

每一次,我都會夢見躺在床上的自己掉進了一個地洞裡。地洞的底部鋪著一片軟綿綿的不知名物體,所以在夢中的我並沒有摔到頭破血流。我一抬頭,看到有微弱的白色光線由上方透入,但卻看不到那洞口離底部有多高。

初時,我有時候會夢到自己抬著頭對地洞口大聲喊叫,但除了空洞的回音之外甚麼也聽不到。有時候,在夢裡的我會用手無意識的觸碰著粗糙的洞壁。

那些夢所給我的感覺,大概是寂寞吧?

兩個月前的一個晚上,我又再夢到自己墮進那地洞裡。但不同的是,當我爬起來往四周一看的時候,卻發現有個女生靠著洞壁端坐著。

「看來是出了甚麼偏差了吧?令兩個人掉到同一個洞裡。」這是她的第一句說話。

就連夢裡的我,也覺得這話莫名其妙。但在夢中聽到的對話,大多數都是這樣的吧?

「妳也是從上邊掉下來的嗎?」我問道。

「要不我是怎樣來到這裡的?」她說罷笑了笑。

我坐了下來,開始和她攀談。談話的內容我在夢醒後卻不甚了了,只記得一些零碎的片段,例如:

我問道:「妳有沒有想過要爬上去?」

她聳了聳肩,一臉無所謂的說道:「反正這只是個夢。一覺醒來,就會發覺根本沒有甚麼地洞啦。」

她也知道這是個夢境嗎?

在夢中,我可以清楚看到她的容貌。但當我在早上醒來的時候,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自從在夢裡遇見她之後,我做那夢的次數比以前更加頻繁了。而我和那夢裡的她,彷彿變得越來越熟絡。她發現男生原來偶爾也會看少女漫畫和言情小說;我因為她對棒球和現代歐洲史的認識而感到驚奇。

「為甚麼我每一次我掉下來的時候就會看到妳,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妳掉下來的過程?」有一次,我問道。

「因為我都比你早睡,所以每次只有在這裡等你的份兒。」她說著扁了扁嘴。

之後那個晚上,我特意提早就寢,但卻適得其反,在床上輾轉反側了幾個小時之後在入睡。結果甚麼也沒有夢到就要起床了。

 

有一次,我跟朋友談及這一系列的夢。朋友聽罷作出的結論是:我是寂寞難耐,所以夢裡要有個伴來陪伴,就像小孩子有時候會自己杜撰一個虛構朋友那般。

他說道:「拜託,你有認識過女生會跟你討論法國第四共和失敗的原因?我不是說這種女生不存在,但你夢到一個這樣的女孩的機率大概會比真正遇上一個的機率為高。」

我苦笑搖頭,也許,我是真的太過寂寞了吧?

二十五歲的我,雖然自承女人緣不俗,卻從沒有談過戀愛。女性朋友口中都稱讚我是個「不錯」的男生,應該會找到一個很好的女朋友。我想,只因為她們不用為自己言論負責,所以才不會吝嗇這種空泛的讚美之詞。

話說回來,不論別人的說話是真心還是出於善意,我自己知道,問題是在我的身上。每當在心儀的女生面前,我總是戰戰競競,甚至連主動說話的勇氣也沒有。最常見的結局,就是眼巴巴的看著機會溜走,等到對方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之後,才來個扼腕嘆息,然後再等下一個白白流失的機會。

但這一切,都不能解釋為甚麼那些夢境會一次比一次真實和清晰,甚至令我懷疑哪一個世界才是真正的現實?

或許,現實的定義會隨著處境而改變?每當我在晚上入睡的時候,我的存在就會從白天的那個現實轉移至夢中那漆黑的世界裡去。在那個世界裡,那地洞,和她,都是真的,實在的。

 

又或者是因為夢裡的世界太美好,所以我才努力地想把它合理化?

從開始夢見她這一個多月以來,我和她已經進展到情侶的關係。在那個世界裡,我和她不需要互相表白,不需要互猜心事,自然而然就走在一起了。一切看來是這麼毫不費勁。

從這一點看來,這一切真的僅只是個夢而已吧?

「我問你喔。你猜我們在現實世界裡有沒有見過?」晚上,她問道。

我沈吟一下。「我不知道呢。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和妳,在白天的世界裡是不認識的兩個人。」

她說道:「但我們在現實生活裡有某種關連也說不定呢!也許我們每天都會在路上碰到面也說不定。」

正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我曾經見過她也不出奇。但問題是,我親眼見過的她,跟在夢中坐在我身旁的,是同一個人嗎?

只聽她續道:「若有一天,你有機會見到我的時候,你要記著上前去結識我啊。我一定會很樂意被你結識的。」

我伸出右臂,摟著她的肩膀,讓她的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親了一下她的額頭,說道:「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