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的東邊是舊的大禮堂,廣場的西邊是新禮堂,也就是我今晚的最終目的地。我要去發表一篇演說,關於展望未來建築業的發展。
這廣場,每逢五月,日間就會充斥著大學應屆的畢業生和他們的家人,他們有的在等待進入禮堂行畢業禮,有些則會從禮堂內而來,頭頂戴著個學士帽,跟家人和親友們拍照留念。
當年我的畢業典禮是怎樣的呢?我已經不太記得了。
但我還很記得,畢業禮後在這廣場內的一幕。
還有那種感覺。
△ ▽ △
五月中。
大考成績發佈了,我無驚無險,順利畢業。
每個畢業生都會得到兩張畢業禮的入場卷,供畢業生的親友進場觀禮。我看著那兩張入場卷發獃了一會,然後把它們寄回家給父母。不給他們,還有誰我可以給?
穿著學士袍,去到校長跟前讓他輕輕敲我的頭頂一下,我便算是這大學的畢業生了。
畢業禮完結之後,我和朋友們拍照留念時,我看到了之前一晚作過的惡夢裡的境象。
婉儀和 Karen 都來了。還要是並肩走過來,她們顯然是一起來的。
「你怎麼了,表情這麼奇怪的?」婉儀笑說。
「妳們… 認識的嗎?」我問。
我忽然有種感覺,覺得這是一個她們一早串通好的遊戲。
「本來不認識的,但當我們碰巧同一時間去買畢業禮物給你的時候便認識了。」 Karen 說道。
我到那時才看到,她們手中各拿著一個紙袋,是來自同一間模型店的。
我接過兩個紙袋,向袋裡面一看,竟是那兩個我每次經過也要探望的機械模型。婉儀送的,是白色那具,而 Karen 送的,自然是黑色那具了。
世上的事,真的有這麼碰巧嗎?
我說了聲謝謝。看了看婉儀,又看了看 Karen ,心裡有種不能形容的感覺。
晚上,我,婉儀和 Karen 一起在餐館吃晚飯慶祝。
整頓飯裡,我都一直在想,究竟她們知不知道對方都是喜歡我的呢?那她們知不知道我喜歡她們?
但從飯局裡的對話裡,我看不出任何線索。倒是她們好像認識了很久似的,小聲說話大聲笑,我反成了「外人」。
飯後,婉儀提議到酒吧去。 Karen 立刻舉腳讚成,而我只有跟著的份。
酒吧裡,她們喝了一杯又一杯,我因為要開車,反而一口酒也沒喝。也許,後來我在私人時間裡滴酒不沾的習慣是這樣開始的。
到現在,我還不知道那晚她們為甚麼要那樣拼命地喝。
深夜,我再三勸喻下,婉儀和 Karen 才東歪西倒地扶著對方離開酒吧。
步行到我的坐駕時,她們一路發著酒瘋,若不是我及時攔住,她們就會衝到馬路上去。
好不容易將她們塞進車的後坐內,正要啟動車輛的時候,忽然聽到婉儀問 Karen :「妳喜歡了這傢伙多久了?」
我一驚,轉過頭去看著她們二人。婉儀還向我點了點頭,說道:「是啊,我是在說你。」
只聽 Karen 半醉半醒地說道:「嗯,大概兩個月左右吧。」
「啊,我也是。他真是個花心的傢伙。」
花心?
當時,我只想快點把她們送回各自的家,結束這奇怪的晚上。
到達婉儀住所的門前,應門的,是婉儀的母親。
婉儀的母親看見自己的女兒爛醉如泥,有點錯愕。我短短地解釋了兩句,便把婉儀交了給她。我方發現,婉儀一直都抓緊我的手腕,好緊好緊。
我花了五秒去板開她的手指,然後婉儀的母親才能把她扶過去。
我回到車上,舒了口氣。
「你決定了嗎?」忽聽後坐的 Karen 說道。
「決定甚麼?」我問。
我轉過頭去,發現她已經睡了,在說夢話。
「你選的是她,還是我?」
我靜靜地看著她,只見她的臉上忽然出現了一種連車廂內的漆黑也難以遮掩的失望。
「你選了她?」她還是說著夢話。
我搖了搖頭。過了半晌,才轉身開車。
無聲無色地到達 Karen 的住所,一路扶她到門口時,還聽到她在喃喃地說:「別走。」
把她交給她的室友之後,我離開她的住所,卻在坐駕旁邊住足。
我仰望著無星的夜空,終於作出了,最後的決定。
是時候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