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繞過中國幾千年來各式各樣的的古典名著,叫了她一聲。
她見到我,看來有點驚訝,對我打了個招呼。
然後,我們寒喧著,對話卻顯得有點公式。
言談間,有一名中年男子對我們說了聲請借一借。我們方發現,站在這狹窄的通道裡談話是會妨礙到其他顧客的。
我不經意地問她,要不要找個地方坐下再談。滿以為她不會答應的,畢竟這麼多年不見了,我們多數不會有甚麼好說。不料她卻一口答應了。
並肩走出書店,她問,我們要道哪裡去?我只是聳聳肩,示意不知道。她微微一笑,似是笑我這麼多年來,這猶柔寡斷的性格還是沒變。
我搖頭苦笑。
多得你還會肯承認逝去的吸引
我們總是舊情人
我們終於在一間格調不算得很高雅的餐廳坐下,隨便點了一些飲料和小食。
「我們是多久沒有見面了?」她問道。
我想了一想。「快六年了。」
「嗯。時間過得真快。」
我說:「還記得嗎?當年我們在這裡點菜時要很小心才會夠錢找數呢!」
她環顧四週。「我記得。那時候,我們以為這裡已經是很了不起的地方了。現在看來,不外如是罷了!」
「當然啦,那時我倆還只是在唸中學的窮學生罷了。」
「但那時我們卻很容易滿足呢!你送一份只值幾十元的禮物,已經夠我高興好幾天了。」
「我哪又不是?妳跟我說妳要我做一頓晚餐,我還專誠去買了洋燭來準備燭光晚餐呢!倒頭來卻原來是白飯加罐頭…」
「喂喂,到現在才覺得不滿意?當時你是在一邊吃一邊笑呢,還說你以後也要吃我開的罐頭啊!」
「呵呵,虧妳還記得清清楚楚。」我一頓。「不過,那段日子,真的是開心的日子啊。」
愛過的 成熟了
犯錯只因失戀太少
「你變得成熟了。」聊了一會,她忽然說。
「妳是指我的言談方面?」
「是給予他人的整體感覺。」
「一個人從十七歲到二十三歲都無甚改變是不可能的。」
「說的也是,現在的你總不能因為女朋友不陪你而大吵大嚷吧。」
我笑了。「妳還笑我?妳應該知道自己一到考試的時候便變得六親不認,不肯跟我外出,連電話也不接,一天到黑都只懂說要以學業為重。話說回來,這可是我們後來分手的根源呢。」
「你到現在才認嗎?分手前我們吵架時,你還死口不認是為了我不陪你而生氣呢。」
我搖了搖頭,苦笑道:「算了。現在想來,我們當時都是幼稚得很。」
她說:「我們當時只是十來歲而已。況且,誰叫你是我的第一個男朋友。沒經驗,欠溝通,自然就是這樣子啦。」
「妳何嘗不是我的第一個女朋友?」
天黑了 還有燈
還有熱戀者擁吻
有情人鼓勵沒情人
天色開始暗了。一對十七八歲的男女正要離開餐廳,拉著手在我們身旁走過。看見他們親暱的樣子,我想起曾幾何時,我跟眼前這女孩也是這樣子的呢。
她問道:「那麼,在我之後,談過多少次戀愛?」
「嗯,兩次,都是大學時代的。」
「出來工作之後沒有嗎?」
「沒有了。一來找不到,二來,我剛到社會做事,工作對我來說比很多事重要。」
「這兩方面其實也可以不構成衝突啊。」
「哦,這即是說妳現在有男朋友?」我問。
她點了點頭。「嗯。」
我忽然察覺到她無名指上的戒指。
我說道:「那麼,婚禮定了在何時?」
「咦?你怎知道?」
我向她的手指了一指。
她甜甜地笑道:「下個月。」
「恭喜恭喜。喜酒別忘了請我。」
「謝謝。你還是跟父母一起住嗎?」
「我早前獨個兒搬了出來了。但我一個星期至少會有兩三天會回去吃飯的。妳的喜帖大可以寄往那裡去。妳還未丟掉我那時的地址吧?」
「呵,還未。」
她看了看手錶,暗示著這次會面將要完結。
我說道:「我還有一點事要做,要先走了。那麼,妳結婚那天,我會去看看漂亮的新娘子的。」
她笑了:「你倒比以前細心了。」
「呵,人是會進步的。」我也笑。
「努力啊。」她說。
「嗯?」我不解。
「你會找到一個很好的女朋友的。」
「謝謝。」
微笑之中的幾句對話,和兩句再見,結束了見面。
擦光所有火柴難令氣氛像從前閃耀
至少感激當日陪著我開甜蜜的玩笑
一星期後,我回到父母家中。
「兒子啊,這裡有封信是寄給你的呢。看來像是喜帖似的。」母親說道。
我接過粉紅色的信封。「嗯。麻煩妳了,媽。」
「不用謝…」
手中拿著初戀情人的喜帖,想起從前的往事,我的嘴角不自覺地泛起了微笑。
故事內歌詞摘錄自陳奕迅‧《失戀太少》(詞:林夕‧曲:陳輝陽)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