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有照上,但教授說些甚麼我完全聽不入耳。作業有照寫,但不太知道自己在寫些甚麼。覺有照睡,但總是睡不安穩,起床時往往比去睡覺時還要累。
一天中午,我婉拒了朋友的邀約,獨自一個在學校的餐廳裡吃午飯。
當我正食不知味的時候,忽然聽到後面有人說道:「宗怡。」
我轉過頭去,見到一個帶著黑框眼鏡,雙手拿著食物盤的男生在我身後。
是我的前度男朋友,黃卓森。
「我可以坐在這裡嗎?」他走到我對面的位置,問我道。
我點了點頭。
卓森放下食物盤,在坐位坐下。「妳這兩個禮拜怎麼了?我每次見到妳,妳也像是心神恍惚的樣子?」
我「呃」一聲,反問道:「你說你這兩個禮拜經常見到我?」
「是啊,不只這兩個禮拜,我一直也有在校園見到妳。畢竟我們是唸同一個科系,是會碰到的啦。」他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為甚麼我都沒有見到你?」我問。
「因為我都沒有跟妳打招呼。」
「為甚麼?」
卓森抓了抓頭,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我怕尷尬罷了。」
我也笑了。
這是我和卓森分手之後第一次講說話。
我跟他分手的原因,說來有點無聊。只是對著對方對了一段時間,沒有當初一起時那份熱情,然後出現了一兩件就算當時看來也沒甚麼大不了的不愉快事件,再然後就平平靜靜,胡裡胡塗地分開了。
大概我們都覺得,初戀都是應該分手收場吧。
「那為甚麼你今天卻主動找我了?」我問。
「這陣子我看見妳總是不太精神,連走路時也會被地磚絆倒,所以便有點擔心。」卓森說。
那天我走路時忽然跌倒也給他看到了…
我嘆了口氣。
「妳的心事,可以說給我聽嗎?」卓森問。
他見我只是看著他,連忙說道:「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來關心一下而已。」
「這麼急著劃清界線?」我微笑道。
他聳聳肩。「被人誤會的感覺可不太好。」
我眨了眨眼睛。「你認為我跟你的關係,會像普通朋友那樣簡單嗎?」
卓森想了想,笑道:「妳說得對。」
從情侶到朋友,那關係總與一開始就是普通朋友的朋友不同吧。畢竟兩人的心曾經這樣接近過。
那麼我跟志堅呢?我跟他的心,有沒有走近過?
「妳又發呆了。」卓森說。
我回過神來,心裡茫然。
若果我確定他心裡是沒有我的話,也許我只會有被拒絕那種失落。但該死的是,我看見他在我表白後一閃而過的遲疑表情,和他一邊摸摸我的頭時那不捨的眼神。
所以我現在的心情,是一點失落,一點無奈,還有一點不解。
「現在是幾時了?」我問。
卓森看了看手錶。「差不多一點半吧。」
「你不用去上課嗎?」
他聳聳肩。「算了吧。」
「謝謝你。」我說。
「不用謝我,這是我自願的。」
「為甚麼對我這麼好?難道你還是…」雖然情緒低落,但我還是忍不住開一開他玩笑。
卓森從容不迫地攤了攤手。「我對每個朋友也是這樣,妳知道的。」
也許就是因為他對每個人也這樣好,所以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我沒有感到太多的安全感吧。
「既然課已經蹺了,不如出去走走吧。」我提議道。
「好。」
我和卓森並肩在校園裡走著。
天氣很好,跟我的心情極為不相稱。
一路無言,最後我提議到物理學院的天臺去。卓森微一遲疑方才答應。他該不會是以為我想從那裡跳下去吧?
來到天臺,我們爬上那裡的水泵室上坐下,眺望遠方。
物理學院大樓比周圍的建築物都要高,所以在頂樓可以看到四周的校園景象。
一陣微風吹過,我順著風把頭髮撥了撥。
「現在我要告訴你我這幾星期裡心神恍惚的原因了。」我說。
「嗯。」
我從跟志堅相遇開始,一直到那個星期五晚上的對話,原原本本地說給卓森知道。
跟前度男朋友說自己最近喜歡上的男生,有點怪吧?不知道卓森是怎樣想的呢?
但在他的臉上,我看不出他的反應,只看到他很專注地聽我的說話。
終於說完的時候,我說道:「我講完了。」
「嗯。」卓森說。
「只是『嗯』嗎?」
他攤了攤手。「妳知道我一向也不會在這些事上加意見的。」
「嗯,說的也是。」
「怎樣,說出來之後,覺得好些嗎?」他問。
我正想回答「是」的時候,忽然覺得一陣酸苦不知道從哪裡襲來。
卓森見我沒有說話,問道:「怎麼了?」
「為甚麼?為甚麼他不肯說他喜歡我?」我喃喃地道。
「宗怡。」他叫了我一聲。
「為甚麼?」我再說了一遍。淚水已不爭氣地奪眶而出。
卓森移過來,輕輕扶著我的雙肩。我向他靠過去,把頭埋在他的肩膀上。
夕陽下,我在前度男友的肩膀上哭了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