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英國快要一年的時候,父母來電時忽然通知我,我們移民到加拿大的申請已經將近批准了,叫我暑假回來香港然後便舉家過那邊去。
在英國過了一年寄宿的生活,正覺得漸漸適應的時候,又忽然說要走了。但我除了埋怨父母幹甚麼也不讓我知道之外,也不能夠做甚麼。
一年孤獨的寄宿生活告訴我,人生,很多時也帶點無奈的。
我在電話裡告訴阿敏這消息的時候,她也告訴我一個消息﹕她全家也移民到加拿大去。但她會到溫哥華,我卻會到卡加利去。
兩小時飛機航程的距離總比十小時機程短,隔一個洛基山脈總比隔著整個歐亞大陸近吧,我想。
這半年來,我和阿敏無論書信來往或是電話通話也比當初我到英國時疏了很多。一來是因為各自的功課都忙,二來…
不想承認還需認,我們的感情,已經變淡了。若果說,我跟她的感情以前是一杯檸檬蜜糖的話,我跟她,現在至多是一杯加了一點砂糖的檸檬水而已。
我曾經也想,阿敏會不會已經結識了另一個男孩呢?她每月給我的書信,難道只是給一個寂寞留學生的施捨嗎?想到這裡,我不敢想下去。我怕自己真的會完全相信這個完全是自己編造的假設。況且,若我不幸言中又如何?
阿敏全家人會在我回港前一個星期出發往溫哥華去。亦即是說,我和她不會在香港碰面。不知怎的,知道這消息之後竟有一點慶幸,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我知道,這是因為我不想去面對一個問題。
‧ ‧ ‧
「對了,我這邊今天下雪了。」
在一個沒甚話題的電話對話裡,我跟阿敏提到了雪。差不多一年前,我在英國的時候,也是用這個來作話題。一年前到現在,處境、心情都改變了。
但雪,不論落在哪裡,也是白茫茫,冷冰冰的。
我坐在卡加利家中的客廳,一邊看著窗外的風雪,一邊拿著電話。我真的只是拿著電話,因為我跟阿敏,已經沒有甚麼可說了。現在我們通電話,仿彿是只一種責任,因為我們是男女朋友所要背負的責任。
原來,我們還是男女朋友。
「我在寒假的時候會過來溫哥華一個星期。」我最後說道。
「是嗎?那麼到時我跟你一起去玩吧。」阿敏的回答有點公式。
「到時再算吧。」
「嗯。」
放下電話,外面的風雪,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