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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天大樓
2013-07-27
我記得,《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有一段大概如是說:

失衡症不同於畏高。它是一把空虛的聲音,從腳下引誘我們。它是一種往下跌下去的欲望,讓我們驚恐不已。


是的,很多時,就算明知道這一摔下去就會遍體麟傷甚至粉身碎骨,但我們還是會放任自己往下墮,甚至縱身一跳。

 

在東京汐留CARETTA的四十六樓,在琳瑯滿目的高級餐廳之間,有一個休憩處。在那兩層樓高的落地玻璃的外邊,是東南方東京灣的景色,還有彩虹橋和台場。因為不用付費入場的關係,很多愛拍夜景的遊客也會到這裡來。



我卻沒有帶相機,只是靜靜的一個人在傍晚時份來到這裡。

來到玻璃窗前,我不其然的往下一看。雖然相比起台北101,這裡的高度還是差了一截,但看得久了,還是會有一點暈眩的感覺。

就像我快將掉下去似的。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我輕輕敲了敲那厚厚的玻璃,心想,就算我想從這裡跳下去,也會有難度吧。

 

雖然還未日落,但因為多雲的關係,天色已開始暗了下來。東京的天空,很多時都是灰濛濛一片。

我來這裡其實並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想在旅途中有一個人獨處的時間而已。所以,我都只是站著發呆。

到這休憩處的遊人不算多,其中大都是準備去吃飯的食客,在步入餐廳前到窗前看一看而已。

正當我覺得有點無聊,拿出手提電話查看電郵的時候,見到一對穿著白色校服的男女經過我的身旁。那狀似情侶的兩人沒有太過親密的舉動,只是牽著手,靜靜的坐在窗邊。

 

我對的高中年代的回憶,不外乎是那套老土的校服,放學後光顧的麥當勞,二手色情雜誌…還有我的初戀。

「走開啦!別靠過來。」

某一天,我湊上前想親嘴的時候,初戀女友說道。

「哎,怎麼了嘛?」我以自以為很可愛的聲音說道。這種假娃娃音,真是令人想起也覺得嘔心。但偏偏,在戀愛中的我總是不由自主的作出這種行為。

「人家的模擬考考不好啦!」她扁著嘴。

「那又怎樣?我也考砸了呀。」我有點不以為然。「開心的時候就整天黏著,不喜歡的時候就把男朋友涼在一邊。早知道的話,我就用不著花了一個晚上計劃今天的行程了。」

所謂「花了一晚」,其實只是翻了幾本雜誌而已。

「你倒是說得自己很委屈似的。」她聽來有點生氣。「你自己不也是一樣?玩電腦遊戲的時候就不願出門,在講電話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敷衍幾句就要收線了。每天講三十分鐘的話真的有這麼難嗎?」

「得看跟誰吧。」我喃喃自語的說道。

「你說甚麼?」她的耳力還不賴。

「沒有。我哪有說甚麼。」雖然明知道她聽到了,但我還是撒賴。

公車來了的時候,我站了起來,但她卻還時安坐著。

「妳不上車嗎?」我沒好氣的說道。

她只是別過臉去,不答。

當時的我雖然有股想獨自上車,一走了之的衝動,但我終究沒有這樣做。無論如何,我和她那一段脆弱的初戀,就在那時候隨著那遠去的公車離我們而去了。

 

那對穿著校服的小情侶沒有坐多久便離開了。

這時候,我才想起我可以用電話拍照。我拿起電話,拍了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正要貼上Facebook的時候,我看到了第二任女友吃喝玩樂的照片。

社交網絡的奧妙(和危險)之處,就是只要有共同的朋友,即使十年沒有聯絡的兩人還是可以透過朋友間的互動而得知對方的近況。

 

思路回到大四那年的一個晚上。

本來和她安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我,忽然收到了一個短訊。

對,那個年代還沒有甚麼FB,G+,朋友間聯絡就只有電話短訊或是電腦訊息而已。

她看到我對著電話笑了,問道:「是誰傳的短訊?」

「就朋友啊。妳不認識的。」我隨口答道。

「是女生吧?要不你怎會對著電話傻笑?」

我和她在一起以後,類似的對話已經不只講過一次了。但在熱戀時一笑置之的說話,到後來往往是吵架冷戰的導火線。

「就當那是女生好了。」我說道。「難道我不可以有女性朋友嗎?」

「可以,當然可以。」她的聲音透著諷刺。「你當然也可以跟人家女生單獨去卡啦OK約會啊。」

我早已經知道她偶爾會偷看我的電話和電腦,所以我並沒有驚訝。反正我也會查看她的電話。當時的我並沒有想太多關於隱私的問題,偷看的目的其實是好奇多於查探對方有沒有出軌。她大概也是一樣吧。

我攤了攤手,說道:「妳也可以跟其他男生出去啊,我不反對的。妳不也是在跟學弟聊得很起勁嗎?」

她作了個沒好氣的表情,呼了口氣,說道:「算了,我不跟你講了,免得吵架。還是回家睡覺比較實際。」

當她站起來的時候,我慣性地問道:「妳要我送妳回去嗎?」

「你省省吧。」她說著打開了大門。「反正你一直都嫌我住得遠,一來一回很麻煩,不是嗎?」

我和她的結果?

可想而知,在畢業之後不久,同學們還來不及各奔前程之前,我和她就已經各行各路了。

 

東京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我還是站在玻璃窗前,等待著。

一個穿著淡黃色襯衣和西褲,貌似OL的女生來到這休憩處,無聲無色的坐在遠處的窗邊,背靠著牆,雙腿直伸,眼望窗外,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的短髮,和她的眼神,令我乍看下覺得她有點像我的上一任女友。

 

「為甚麼你剛才跟我爸媽說我們沒有計劃要結婚?」

三年前,我和當時的女友在乘客不多的夜班公車上,她輕聲問我。

「這是實情啊。」我聳了聳肩。

「他們一聽到你這樣說,臉都黑了。」

我心道,反正他們一向也看我不順眼。我也不見得喜歡他們。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這麼快便結婚,但你就不能先哄着他們,說要有經濟基礎才結婚嗎?」她續道。

我不以為然地說道:「我可是真的沒想過要結婚,為甚麼要說謊?」

她呆了半晌,才大聲道:「那麼,即是說你從一開始就不是以結婚為前提來跟我交往囉?」

她的聲浪,令一個坐在遠處,本來沒有留意我們談話的中年大嬸轉過頭來。

我等大嬸把頭轉回去之後說道:「為甚麼要結婚?」

「你過兩年就到三十歲,我也就到二十尾了。難道你不認為那是結婚的時候嗎?」她的表情帶著輕度的難以置信。

我失笑道:「等等,為甚麼人到了三十歲就要結婚?」

「因為大家都是這樣做的呀。」

「這不是做某件事的原因好不好。」

「…那,因為太遲生小孩不好嘛。」

小孩?我心裡翻了翻白眼。我就連小時候的自己也討厭,更別論其他小孩子了。

她見我沒有說話,逕自問道:「你不想結婚,那你為甚麼要談戀愛?」

「這可好笑了,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是為了結婚而拍拖的。」我聳了聳肩。

「說到底,你不想負責任就是了。」

她說罷轉過頭去,不再看我。

我也沒有想要哄她,乾脆拿出電話開始玩遊戲。

那晚之後不久,我便向她提出了分手。她沒有異議,臉上也沒有甚麼悲傷的表情。當兩個理智的成年人發覺在對方身上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就理所當然的接受分開這個結果了。

她在和我分手之後幾個月便找到新男友,再過了幾個月就結了婚,婚後一年便生了小孩。對於她這麼快便能夠找到一個她理想中的人,我是由衷的替她高興。真的。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側邊的OL已然離開。窗外的天空也全黑了。



回憶的片段,也到此為止了。

朋友勸過我,對於以往的戀情,不開心的部分就別記得這麼清楚了。每一段過去,都有開心的時候,美好的回憶,不是嗎?

對不起,我只能記得我記得住的事。我和我的回憶,並不是從屬的關係。

算了,這個解釋了也沒有人會懂的。

這時候,一個中年男子在我身旁經過,在玻璃前架起了腳架,把大炮相機安裝上去之後,準備要拍夜景照。

正當我想,我過幾年會不會像身前這個男人一樣,獨自一人四周去拍照自娛的時候,口袋中的電話震動了。我走到角落去才拿出來接聽。

線路接通之後,我聽到現任女友的聲音:「東西買完了。來六本木會合吧!」

我只是簡單的回了一聲:「好。」

收線後,我沒有多看窗外的景觀多一眼,便離開了那個曾讓我住足兩個小時的地方。

 

我終究沒有從這高樓掉下去或跳下去,只是乘著升降機徐徐的回到地面。

看著升降機外,華燈初上的東京,我長長的吁了口氣。

有說,談戀愛會令人更加了解自己。我的初戀讓我知道我是個自我中心,不懂得關心別人的人;大學的那段戀情令我發覺我會喜新厭舊;上一次戀愛告訴我,我非常討厭束縛。

這一切,都表示我不適合和任何人長久穩定的交往。

既然如此,我為甚麼還是會繼續談戀愛,浪費自己的時間,傷別人的心?

請別誤會,我並不是相信甚麼「如果不放棄的話,世上一定有一個對的人」或是「從失敗中學習過後,下次戀愛做得更好」之類的安慰說話。

我想,我大概只是太喜歡愛情變冷前,抱在懷中那溫暖的感覺而已。

 

到達地面後,升降機的門打開了。

那麼,會不會有一天,我能打破這個分分合合的迴圈呢?

也許,當我終於對這一切感到困倦,不想再跟別人有所糾纏的時候,我就會接受現實,一個人走下去吧。

然後,我大概就會得到所謂的自由。

 

The End.

想自由

曲:鄭楠
詞:姚若龍
編:鍾興民
唱:林宥嘉

每個人都缺乏什麼
我們才會瞬間就不快樂
單純很難 包袱很多
已經很勇敢 還是難過

許多事情都有選擇
只是往往事後我才懂得
情緒很煩 說話很衝
人和人的溝通 有時候沒有用

或許只有妳 懂得我
所以妳沒逃脫
一邊在淚流 一邊緊抱我
小聲的說 多麼愛我
只有妳 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獸
在摩天大樓 渴求自由

一路嗅著追著美夢
爬上屋頂意外跌得好重
不覺得痛 是覺得空
城市的幻影 有千百種

就算愛也會變冷的
可是現在抱的妳是暖的
我不曉得 我不捨得
為將來的難測 就放棄這一刻

或許只有妳 懂得我
所以妳沒逃脫
一邊在淚流 一邊緊抱我
小聲的說 多麼愛我
只有妳 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獸
在摩天大樓 渴求自由

或許只有妳 懂得我
所以妳沒逃脫
一邊在淚流 一邊緊抱我
小聲的說 多麼愛我
只有妳 懂得我
就像被困住的野獸
在摩天大樓 渴求自由

在摩天大樓 渴求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