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於畢業,沒有感觸,也沒有不捨。對於我來說,畢業,只是象徵著學生生涯的完結。
畢業,當然少不了畢業舞會。
一個五月的晚上,我帶了 Sylvia ,前往舞會會場。
Sylvia 和我都沒有再提起過那晚我的「臨陣脫逃」,也沒有再嘗試有任何親暱的行為,那個晚上就像沒發生過一樣。數月以來,而我們的感情算是穩定。
而我,也習慣了愛著一個人,但喜歡的卻是另外一個。初時我也想,是不是我不能得到思妍才會想念她呢?但到後來,感覺給我的答案很清晰:我是愛著思妍的。
但愛著又如何?日子還是這樣過。她依然是另一個人的女朋友,我仍然是另一個人的男朋友。
到達會場,遇到朋友當然要寒喧一番。稔熟的,便取笑一下對方的衣著,關心一下對方畢業後的去向。但若對方是不熟的,就千萬別要問對方有甚麼計劃(因為他們可能沒有,亦即是失業),頂多打聽一下其他友人的消息好了。
差不多跟系上認識的朋友都打過招呼後,我見到思妍在不遠處。跟她一起的,當然是她的男朋友。
大半年沒見了。
不知為何,我的內心沒有因為遇到她而覺得怎樣震撼,好像早知道她會出現似的。
和 Sylvia 坐下後,我不自覺地望向在不遠處,坐在另一桌的思妍。忽然,她望向我的方向,跟我的目光碰個正著。但我倆卻沒有迴避,只是互望著對方。
思妍的表情裡沒有驚喜,沒有高興,也沒有不快,只是有點淡淡的無奈。我想我的表情也是一樣。
我想,這算甚麼?相對望以慰相思嗎?
半晌,我和思妍不約而同地把頭轉往身邊。我看了看 Sylvia ,她好像沒有注意到我剛才的動作。
之後,我有點心不在焉地吃過晚餐,然後跳舞。我沒有再望向思妍,也覺得她沒有再望向我。我想,大家身邊都有人,無謂生甚麼枝節。
舞會過後,我送了 Sylvia 回家,卻還不想回到住處去。在街上踱著,忽然發覺自己來到跟思妍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店前。
我遲疑一下,然後推門進入了咖啡店。
由於今天不是周末,店裡的客人不多。我轉過身來,看見靠窗的位置坐了個女孩,那不是思妍是誰?
她已經換過了便服,正用飲管攪拌著一杯不需要攪拌的飲料。她看到我,沒有半分驚訝,就好像是在等我似的。
我們互相對對方微微一笑之後,我在她的面前坐下。我們所在的桌子,正是那天我們見面的那一桌。
「這麼巧?」我的開場白。
「你認為這是巧合嗎?」她反問道。
「妳不是想告訴我,妳是一路跟蹤我吧?」
思妍笑著搖頭。
緣份和巧合,說穿了,不都是同一樣東西嗎?
相對無語。
半晌之後,思妍苦笑說道:「剛才在舞會,我還是輸了。」
「哦?」
「我還是忍不住在臨離開前看了你一眼。」
「妳怎知道我沒有再望向妳?」
「我就是知道,因為你的自制能力比我高。」
「這麼了解我?」
「要了解一個人,不一定要很多時間。」
對,要了解一個人,是視乎對方肯不肯被了解,不是在於認識的長短。
「你的女朋友很美,樣子很可愛。」思妍說。
「妳只看了我和她兩眼,怎麼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
「直覺。」
「我的直覺告訴我,妳好像因為她而有點不快?」我說。
思妍說:「對,我是有點不高興。但我知道我沒資格不高興。」
「不快是一種自然的情緒,沒有甚麼資格可言,更沒有需要壓抑。」
「那麼,愛情也是如此?」
思妍淡淡的一句,擊中了我心裡的堤壩,把它摧毀。情感,隨著堤壩的崩潰,洶湧而出。
我望著她,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而她也只是閉著雙唇看我。
終於,我說道:「我們走吧。」
思妍聽出我言外之意,說道:「我的家今晚不行,我的爸爸媽媽也在。」
我吸了口氣,作了個決定:「那麼,就到我那裡吧。」

